百年封閉,百年畏懼,百年自我隔絕。一朝解禁,山河豁然開朗。
陳念安眼底微動,心中安寧無波,沒有狂喜激盪,只有一份長久等候終得圓滿的釋然。
漫長一冬孤寂守候,春日溫柔相持,無數分寸自持、無數耐心沉澱,終究換來了一方山野人心破冰。
老阿公繼續說道:
“只是塬上從未有學堂,族人從未識史明理。百年閉塞,無知生畏,畏懼生執。今日開山,我們不求驟然大變,只求從此孩童知書、族人知世、人心不困。”
“懇請後生,入塬開課,為黑石塬立第一所學堂。”
終於,那道死死橫亙百年的山門,為他緩緩敞開。
陳念安微微躬身,坦然應下:“晚輩所願,本就是如此。”
不求名望,不求禮遇,不求踏入禁地風光。
只求閉塞山野得見天光,愚昧人心得遇清明,代代恐懼從此斷絕。
當日黃昏,落日鋪滿山塬。
黑石塬百年第一次大開山門,河谷青苗隨風搖曳,晚風溫柔拂過沉寂百年的山野。
隔日清晨,天光微亮。
陳念安收拾簡單行囊,一卷書、一筆墨、一身青衫,在全族族人注視之下,緩步踏上黑石塬山道。
山道崎嶇,林木幽深。
這條世代隔絕外界的山路,今日第一次迎來傳道讀書的微光。
塬上村落中心,一處空置百年的老宅被清掃乾淨。土牆木窗,樸素簡陋,卻乾乾淨淨、堂堂正正。
黑石塬第一座山野學堂,就此立起。
開課之日,全村孩童齊聚屋中,大大小小數十雙乾淨眼眸,滿眼期待。不少青壯年族人、白髮老人,也靜靜立在堂外,默默觀望。
陳念安立於堂前,沒有講宏大大道,沒有講驚天過往。
他開篇第一句,溫和清朗,字字落地有聲:
“讀書不為爭強,不為名利。只為知來路、明是非、破恐懼、安心性。從今往後,黑石塬再無閉塞之心,再無畏懼之困。”
書卷緩緩展開。
百年封閉的黑石塬,終於響起第一聲朗朗書聲。
風聲穿堂,書聲繞山,迴盪在沉寂百年的群山之間。
一縷微光,穩穩落進這片曾被恐懼囚禁百年的土地。
數日之後,一封帶著黑石塬山野新風的書信,跨越千山萬水,穩穩落至蒼狼山谷。
信上字句平和,記錄山門大開、學堂初立、人心破冰的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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