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散盡，天光重臨歸墟斷谷。
殘破的黑石祭壇靜靜佇立，上空的上古裂隙已經閉合，只留下一道淡若印痕的舊痕，彷彿一場噩夢遺留的印記。半空包裹眾生悲緒的光繭緩緩沉降，最終輕輕貼附在古玉表面，化作一層朦朧的灰霧，不再躁動翻湧。
古玉懸在張建平身前，溫潤的光暈時明時暗。玉中封存著萬千人間悲苦，卻不再帶著毀滅一切的戾氣，只像一本靜靜收納世間悲歡的書卷。
張建平心神與古玉相連，只覺得神魂疲憊到了極點。方才調和怨念，幾乎耗盡他大半心力，雙腿微微發軟，若不是王秀梅及時伸手扶住他的臂膀，險些栽倒在地。
“先歇息片刻。”王秀梅低聲說道，指尖探到他經脈，能察覺到內裡靈力近乎枯竭，還有無數殘留的情緒印記纏繞神魂，“不要強行催動古玉，你需要靜養。”
青衫長老帶領一眾傷者緩步走至二人面前，眾人身上皆帶著大戰留下的傷勢，法袍破損，血跡斑駁，臉上卻褪去了先前臨戰的凝重。
“淵主毀滅意志消散，裂隙封固，九州大劫，算是渡過去了。”青衫長老長嘆一聲，目光望向古玉，“只是這枚古玉承載萬千悲念，往後便是重擔。建平，這份責任，太過沉重。”
“我知曉。”張建平穩穩呼吸，抬眼望向遠方連綿群山，“重擔不在古玉，而在人間人心。古玉只是一個容器，真正能穩住世間的，是世人心中願意彼此體恤的一念。”
長老微微頷首，隨即安排人手清理歸墟斷谷。山谷之內遍地殘石、大戰遺留的魔靄碎片，書院弟子有序搜尋，將殘存的零星暗影殘燼一一淨化，避免餘孽潛伏滋生。
幾日後，歸墟斷谷的善後事宜初步完畢。
張建平、王秀梅隨同書院長老一同離開斷谷，一路向南，穿行在九州大地。
沿途景象，與往日已然不同。
曾經人心惶惶的村鎮，已經慢慢恢復生機。燕州邊城，百姓繼續修葺城郭，鄰里之間互幫互助，再無先前猜忌；西漠沙泉寨，眾人守護水源，定下規約，旱年共享蓄水，不再為資源彼此提防。
抵達洛城之時，城中正在推行新規。
沈蒼淵牽頭，聯合其餘幾大世家，一同修訂田租約定，設立義倉。荒年開倉賑濟寒門，開設學堂，供普通子弟讀書。中州學府的學子，紛紛自發動身，去往周邊郡縣講學，傳遞守望互助的道理。
街市之上，不再滿是算計紛爭。商戶彼此體諒，不再惡意傾軋；豪門子弟走入鄉野，協助修繕道路、水利。人心的改變，並非一朝徹底圓滿，依舊有爭執、計較、不甘，只是再難被黑暗力量捕捉、放大，化作足以傾覆天地的毀滅之力。
洛城廣場，曾經匯聚萬眾心念的青石空地，如今立起一方樸素石碑。不刻功勳，不記英雄，只刻一行字：人心可生晦暗，亦可燃微光。
無數百姓自發前來駐足觀望，低聲誦讀碑上文字。
沈蒼淵在碑前等候，見到張建平一行人到來，上前拱手行禮。
“張先生，王姑娘。洛城如今安穩，世家與百姓之間的隔閡，消弭大半。只是世間積習深重，偶爾依舊會生出矛盾，我們只能慢慢調和。”
“能邁出這一步，已是難得。”張建平看向石碑，淡淡開口，“不必追求世間再無紛爭。只要衝突起時，有人願意傾聽彼此苦楚，不任由怨恨無限滋長，便足夠。”
停留洛城數日，二人走訪義倉與學堂，看寒門孩童讀書，看佃戶安心耕耘田地。古玉安靜收納世間新生的悲緒，那些委屈與苦難依舊存在，只是沒有獨立的淵主意志，再也無法凝聚成席捲天下的浩劫。
這一日傍晚，晚霞鋪滿洛城天際。
王秀梅立於廊下，望著滿城炊煙，輕聲開口：“大劫平息，接下來，你打算去往何處？一直帶著古玉漂泊九州嗎？古玉承載萬千悲念，長久相伴，對你神魂損耗極大。”
張建平抬手，輕輕撫過胸前古玉。玉體溫潤，內裡無數細碎心緒安靜蟄伏。
“不會永遠由我一人獨扛。”他緩緩說道，“書院打算挑選心性純粹的弟子，修習觀心之道，行走各州，體察民間疾苦。他們會傾聽百姓的委屈，疏導鬱結，分擔古玉承載的重擔。”
“古玉不會被封存深埋。它會隨我們走遍山河，見證人間百態。若是某地積攢太多悲苦，我們便前往那裡，安撫心緒，疏導怨情。”
王秀梅眼中亮起微光：“那我與你同行。走遍九州山川，看人間微光永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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