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一生?》第253章 守常塢(1)

作者:江夏小說·6小時前

辭別寡功臺,沿著山徑下行,穿過成片的竹叢,眼前現出一處依山而建的塢落,便是守常塢。

塢口立一塊黃褐色巨石,石面刻著塢中世代奉行的古訓:世事不變,固守舊常。

守常塢的修士篤信,天地大道恆久不變,古傳的規矩、舊有的行事方式,便是唯一正途。萬事不可更改,凡有新見、變局,皆為禍亂之源。無論外境如何變遷,都必須死守舊日法度,一絲一毫不可更易。他們認定,一旦變通,便是背離根本,道心受損。

守塢人是一名黑袍老者,面容古板,常年靜坐巨石之下,恪守古法,數十年不曾改過半分行事準則。

江夏緩步走入塢中,黑袍老者抬眼,語聲厚重刻板。

“來客。我塢修守常之道。古理恆存,舊法無錯。前人留下的規制,歷經歲月考驗,不可改動。世事縱然有變,人心亦不可隨之搖擺,堅守舊常,方能不迷大道。”

江夏環顧塢內弟子。眾人凡事照搬古例,不知靈活應變。

塢外山下河道改道,往年用來引水灌溉的舊渠,如今水源斷絕,良田缺水,莊稼日漸枯萎。鄉眾前來求助,希望修士能夠重新勘定水路,另闢新渠。

可弟子翻閱古籍,按照古法,渠道本就該修在舊處,萬萬不可移位。他們拒絕重新勘測,死守舊渠的方位,不肯順應河道變化調整。任憑田地乾裂,禾苗枯黃,只反覆修補早已無水的舊渠,徒勞無功。

黑袍老者望著固執守舊的弟子,緩緩說道:“法自古人,不可輕改。堅守舊常,不為外物動搖,便是修行。”

江夏立於塢口巨石旁,竹林沙沙作響,緩緩開口點破偏執。

“當守的是根本道義,不是一成不變的外在形式。常者為本,變者為形,守本心而不泥舊跡,才是守常真義。”

他目光望向乾涸的舊渠方向,徐徐拆解其中謬誤。

“前人訂立法度,本是貼合當年境遇,用來護佑世人。時移世易,山河變遷,境遇早已不同。死守舊日形式,無視眼前實情,便是拘泥僵化。守常,守的是向善濟世、守正持心的根本,不是死守早已不合時宜的舊法子。”

“不變的是本心良知,可變的是處事之法。若大道根本不丟,順應局勢調整行事方略,並非背棄古訓。反之,一味拘泥舊跡,不顧世間現實,明知舊法無用,依舊不肯變通,眼看著百姓蒙受損失,這不是守道,是困於教條。”

一席話語,穿過竹林,傳遍整個塢落。

黑袍老者久久默然,固守一生的執念緩緩鬆動。他一輩子教導弟子死守一切舊規,混淆了道義根本與外在形式。眾人執著於古法的表象,忽略了濟世安民的初心,空守舊條文,卻無法解決眼前疾苦。

山下農戶焦急的嘆息隨風傳來,老者心中生出愧悔,轉身對一眾弟子開口。

“往昔我令諸位死守舊跡,乃是走入歧途。道義之常不可丟,行事之法可順時。”

弟子們不再拘泥古例,一同下山,實地勘察山河走向,捨棄廢棄的舊渠,順著新河道開鑿水渠。眾人依照山川形勢規劃,引水入田,乾涸的土地重新得到灌溉。

數月之後,田中禾苗重煥生機,村落豐收有望。

黑袍老者拿起石鑿,走到塢口巨石跟前。石屑紛飛,舊訓世事不變,固守舊常被慢慢鑿除。

他凝神落鑿,一字一劃刻下全新箴言:守其本心,法順其時。

清風穿過竹林,枝葉搖曳,塢內不再只有刻板沉寂,多了幾分生機。

老者放下石鑿,對著江夏深深躬身行禮。

“半生困於舊法,以為凡古必守。今日方悟,真正守常,守的是大道本心,行事方略,可隨世事而變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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