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第一層輪迴墟境的壁壘，混沌霧氣再度籠罩四周。
方才輪迴墟境的疲憊已然歸於安放，可古玉的黑白流光卻愈發沉凝。玉內除了人間萬千心緒，又多了一縷萬古輪迴的倦意，兩股心念相融，隱隱生出一種沉重的壓迫感。
腳下沒有實地，只有無邊無際的虛空。遠處，一座座破碎的天穹殘垣漂浮在霧海之中，斷落的道碑半懸半空，碑上刻著無數生靈的結局，有興盛，有覆滅，有僥倖存活，也有無辜殞滅。
這裡便是九重天墟的第二層——憾念墟境。
這一重墟境封存的，是天道的遺憾。
天道執掌乾坤，定下世間法則，卻無法事事圓滿。它看見無數生靈蒙受苦難，看見善良者遭逢禍劫，看見惡人苟活於世，看見無數本可以避免的悲劇反覆上演。
大道擁有無上力量，卻受自身規則束縛，不能肆意插手人間禍福。眼睜睜看著悲劇發生，卻無能為力，千萬年積攢下來，便凝成了這一道天心執念。
虛空之中，一道巨大的虛影緩緩浮現。
它沒有固定形貌，周身流淌著斑駁的灰光，無數破碎的畫面在虛影周身流轉：戰亂流離的百姓，蒙冤死去的善人，天災傾覆的城池，本該相守卻陰陽相隔的有情人。一幕幕人間慘劇，迴圈在虛影四周放映。
“我立規則，定乾坤。”虛影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悵然，“我掌世間生滅，卻不能隨心所欲更改世事。”
“明明看見苦難橫生，明明知曉世事不公，可規則不可破，秩序不可亂。我只能冷眼旁觀，任悲劇一遍遍上演。”
“千萬載歲月，我見過太多不該發生的別離與消亡。這份無力，日夜啃噬我的道心。”
這便是它的心劫。
明知世間有苦，擁有改變的力量，卻受天道枷鎖所限，不能出手相救。心中滿是愧疚與遺憾，卻無處排解。
張建平望著那些流轉的悲慘圖景，心中亦是波瀾。
在紅塵遊歷之時，他見過無數被命運傷害的凡人。凡人會怨天，會恨命，可天道本身，也在為這些苦難而遺憾。
王秀梅輕聲開口：“凡人遇苦難，尚且可以相互幫扶，可天道身處規則之上，反倒束手束腳。”
“可若是天道肆意打破規則，隨意干預世間禍福，那乾坤又會變成什麼模樣？”
虛影聞言，周身灰光劇烈翻湧，那些慘劇的畫面驟然加快輪轉。
“正是如此。”它的聲音滿是掙扎，“若我徇私，偏袒眾生，打破既定法則，世間秩序便會徹底崩壞。到時候，會生出比現在更多的災禍。”
“救一時之人，毀萬古乾坤。我不能做。可看著生靈受難，我心中的憾，又揮之不去。”
一邊是天下大局，一邊是眾生疾苦。
進退兩難，萬般遺憾。
古玉釋放出柔和白光，嘗試包裹這道憾念。可虛影周身的灰光猛然爆發，將白光狠狠彈開。
“你們凡人，可憑一己之力救人於水火。”虛影沉沉說道，“你們可以隨心行善，可以伸手去幫扶受難之人。可我不行。你們的人間道理，解不開我這萬古的兩難。”
虛空之中，殘垣震動，無數道碑之上的字跡開始剝落。
這道執念，比輪迴之倦更加頑固。輪迴之倦，只是疲憊，尚且可以接納；可這道憾念，是永恆的兩難，是永遠得不到兩全的困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