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平靜靜佇立，沒有急著辯駁。
他想起紅塵路上遇見的許許多多凡人。
有身負重任的官吏，明明心中同情百姓，卻受法度束縛，不能徇私枉法；有手握權柄的人，心中悲憫，卻不得不做出犧牲大局的抉擇。他們同樣深陷兩難，心中盛滿遺憾，卻依舊守著本心。
“兩難之局，本就沒有完美的解法。”張建平緩緩出聲，聲音穿透混沌霧氣，“世間萬事，本就難有兩全。”
“凡人亦是如此。有的人，心中滿懷悲憫，卻受責任、法度所困，不能救下每一個受苦之人。他們會遺憾，會愧疚，可這份遺憾，不等於就要否定自己所守的大道。”
虛影微微一滯，周身翻湧的灰光稍稍收斂。
“遺憾，便要盡數抹去嗎？”
“不必。”張建平說道，“遺憾可以留存心底，不必強迫自己做到毫無虧欠。”
“天道的規則不能破，眾生的苦難也無法盡數消弭。可這份憾念，不該化作折磨道心的枷鎖。”
“你不必因為無法拯救每一個生靈，便自我苛責。心懷悲憫，守住秩序，便已是盡了你的本分。遺憾可以存在，但不必讓它日夜煎熬你的本心。”
話音落下，張建平抬手，古玉光芒暴漲。
這一次，白光不再試圖消除那些苦難的記憶，不再抹除這份萬古的遺憾。而是將那沉甸甸的憾念溫柔包裹。
古玉接納這份遺憾，卻不去推翻天道的規則。
虛影周身那些不斷迴圈的悲劇畫面，慢慢變得平緩。那些撕裂心神的痛楚，一點點褪去。
它依舊會看見世間疾苦，依舊會為生靈的遭遇心生悵惘。可那份無盡的自我折磨，正在緩緩消散。
“原來……缺憾本就是世間的一部分。”
虛影的聲音變得平靜。
“我不必強求萬事皆圓滿，心懷悲憫，恪守秩序，便足矣。”
漫天灰光緩緩斂去，那道龐大的虛影開始變得稀薄。
“多謝二位。”虛影輕聲道，“餘下墟境的執念，各有各的萬古心結。第三重墟境，封存的是萬古孤寂，天道獨守乾坤，無有同儕，千萬年無人可訴。你們務必當心。”
話音消散，虛影化作漫天細碎光塵，散入虛空。
第二層墟境的混沌霧氣緩緩退散，前方虛空裂開一道新的通道，通往第三重墟境。
王秀梅望著那道幽深的入口，眉頭微蹙：“輪迴之倦，是身不由己的疲憊；天道之憾，是兩難之間的愧疚。這第三重的孤寂，怕是更加難以共情。”
張建平低頭看向懷中古玉。玉身之上，黑白紋路又多出一道。人間心緒、輪迴倦意、天道憾念，三者在玉內緩緩流轉，彼此相容。
“渡心的根本，從來不是給出一個完美的答案。”張建平說道，“而是看見那份執念的本來模樣，接納它，安放它。”
“縱然是天道，也有七情般的心緒。我們繼續往前走。”
二人邁步，踏入通往第三重墟境的虛空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