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泛出淡淡的魚肚白，海天交界的地方浮著一層薄霧。
張建平與王秀梅一路向東疾馳，越過連綿丘陵，視野漸漸開闊，鹹溼海風撲面而來。前方海岸邊，坐落著一座濱海小鎮，青瓦木屋沿著海岸線鋪開，本該是晨起漁戶出海，人聲喧鬧的時候。
可此刻小鎮靜得詭異。
海面風平浪靜，沒有漁船搖櫓的聲響，岸邊碼頭空空蕩蕩。沙灘上散落著漁網、漁簍，卻看不到半個人影。
“不對勁。”王秀梅放慢腳步，眉頭微蹙，“這小鎮，怕是已經被星墟殘屑浸染。”
二人緩步走入鎮口。巷子裡木門大多敞開，地上擺放著還沒收拾的早飯，鍋裡的粥尚且帶著餘溫。鎮民們就站在自家門前、院中，有的手持木勺，有的揹著漁網，全部一動不動。
他們軀體完好，呼吸平穩，只是眼神空洞，心底所有念想盡數被寂滅心念抹平。沒有出海捕魚的期盼，沒有家人團聚的溫暖，沒有飢餓疲憊，只剩下靜止的軀殼。
鎮中心的老槐樹下，一塊巴掌大的星墟殘屑靜靜落在青石地面，淡淡的銀灰微光緩緩向外流淌，寂滅心念籠罩整座小鎮。
“殘屑落在鎮中心，浸染範圍覆蓋全鎮。”張建平壓低聲音，目光掃過那些靜止不動的百姓，“時間不算太久，本心只是被暫時壓制，還沒有徹底消散。若是儘快收走殘屑，他們還有機會恢復。”
二人緩步向鎮中心靠近。巷尾忽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一名少年扶著牆壁，艱難挪動身體，額頭滿是冷汗。他是全鎮唯一一個還保有本心的人。昨夜殘屑墜落之時，他恰好躲在密閉地窖整理漁獲，隔絕了大半寂滅心念，才僥倖沒有被徹底凝滯。
看見二人，少年眼中閃過一絲微弱光亮，聲音乾澀：“二位……救救鎮上的人。昨夜天上落下一塊灰亮亮的碎片，落在老槐樹下，之後所有人，就都不動了。”
王秀梅輕聲安撫：“別害怕，我們就是為此而來。”
張建平抬手，古玉自衣襟間緩緩升起，溫潤白光鋪展開來，一點點向著鎮中心的星墟殘屑籠罩過去。白光所過之處，籠罩街巷的銀灰色寂滅心念開始退縮。
可就在古玉的光芒快要觸碰到殘屑之時，殘屑驟然一亮，向外爆發出一圈更強的死寂意念。
這股心念不傷人，卻試圖強行抹平古玉之中萬千鮮活心念。玉內無數生靈悲歡、草木生機的記憶，都受到衝擊，古玉輕輕震顫，白光微微晃動。
“星墟殘屑感受到威脅，在全力釋放寂滅之力。”王秀梅上前一步，心念鋪開，輔助古玉穩住光罩，“它想要同化古玉里所有本心，歸於寂靜。”
張建平凝神守住古玉，緩緩催動玉內封存的萬千心念。田野禾苗生長的渴望，渡口遊子歸鄉的期盼，古寺僧人靜坐的禪心，山野鳥獸求生的念頭……無數鮮活心念化作層層光浪，緩緩包裹住那塊星墟殘屑。
銀灰的寂滅微光不斷掙扎，一點點被收攏，被古玉吸納封存。
隨著殘屑被收入古玉，籠罩小鎮的死寂氣息快速褪去。
最先恢復感知的是站在院門口的一名老漁翁，他眨了眨眼，茫然低頭看著手中的魚叉，愣了片刻，才緩緩回過神。隨後，鎮民們陸續恢復心神，有人茫然四顧，有人看見身邊靜止許久的親人，眼眶一熱。
少年鬆了一口氣，腿一軟坐在地上，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多謝二位。”老漁翁走上前來躬身行禮，“方才不知發生何事，只覺得心中一切念頭都慢慢沉下去，什麼都不願想。”
“是天外落下的星墟殘屑，會抹平眾生本心。”張建平說道，“往後若是看見這種銀灰色碎塊落地，千萬不要靠近，儘快尋地方躲藏，傳遞訊息。”
鎮民紛紛點頭，互相訴說方才的詭異經歷。
二人沒有久留，確認小鎮所有人都恢復本心之後，辭別眾人，繼續沿著海岸線，向著極東觀星臺前行。
海風呼嘯，遠處海平面上方，又一道銀灰色光點劃破天際，墜向遠方海面。
“殘屑已經落到海上了。”王秀梅望向光點墜落處，“若是落入深海，被海中巨物接觸，麻煩會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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