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歸墟斷谷,一路向東而行。
沒有滔天戾氣,沒有域外心念,也沒有需要安撫的殘念。道路兩旁,只是尋常鄉野風光,田地裡稻禾青青,田埂上有老農扛著鋤頭緩步走過,孩童追著蝴蝶奔跑嬉鬧。
行不多時,一座小鎮出現在眼前。青石板鋪就長街,兩側店鋪林立,賣糕點的、打鐵的、布莊藥鋪,各色叫賣聲此起彼伏。炊煙一縷縷自屋頂升起,混著麵食與草木的氣息,這便是最樸素的人間煙火。
張建平與王秀梅沒有顯露任何異於常人的氣息,如同尋常行路的旅人,緩步踏入小鎮。
街邊一家麵攤冒著熱氣,攤主是個中年漢子,手腳麻利地揉麵、下鍋,碗裡撒上一把蔥花。二人尋了一張空桌坐下,點了兩碗熱面。
“客官稍等!馬上就好。”攤主笑著應下,鍋裡沸水翻滾,白霧升騰。
鄰桌坐著一對老夫妻,低聲閒談。老漢唸叨著地裡莊稼長勢,老婦說著家中孫兒近日讀書的趣事,話語平淡,沒有大喜大悲,只是尋常日子裡細碎的期盼。
不遠處的街角,一名少年捧著書卷,靠在老槐樹底下誦讀。偶爾停下,蹙眉思索書中字句,遇到不解之處,便跑去問路過的老先生。老先生耐心指點,少年聽完,躬身道謝,又回到樹下繼續苦讀。
王秀梅端起剛送來的麵碗,輕輕吹了吹熱氣,目光掃過長街往來行人。
“走遍大荒遠海,見過無數災劫與執念,如今再看這般尋常小鎮,才懂人間最珍貴的,本就是這些平淡日常。”
張建平夾起一筷子麵條,微微點頭,目光落在街邊嬉戲的孩童身上。古玉安靜收在懷中,沒有浮起白光,玉內萬千心念也只是靜靜蟄伏,不去主動窺探旁人的心緒。
“從前一路奔走,大多是為化解禍亂,安撫被困的心念。如今不必渡人,只做旁觀,看世人各自守著本心,過屬於自己的日子。”
吃過麵,二人沿著青石板長街慢慢閒逛。
布莊門口,婦人仔細挑選布料,盤算著給家中孩童縫製新衣;鐵匠鋪內,鐵錘起落,叮叮噹噹的聲響不絕,鐵匠專注鍛打鐵器,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河邊碼頭,挑夫搬運貨物,互相說笑,約定收工之後一同去酒館小坐。
每個人心中都有屬於自己的念想。有人盼著收成,有人盼子女成才,有人只求一家安穩團聚。念想各不相同,彼此往來,卻互不侵奪。
行至鎮尾的老槐樹下,看見一個小姑娘蹲在樹下,對著受傷的小鳥輕聲說話。她小心翼翼撕下布條,輕輕裹住小鳥折斷的翅膀,打算帶回家悉心照料。小姑娘滿心都是對小鳥的憐惜,卻也清楚,小鳥痊癒之後,終究要飛回山林。
王秀梅停下腳步,靜靜看著。
“心生憐憫,卻不強行把鳥兒留在身邊。懂得愛護,也懂得保留它的自由,這便是最簡單的守界。”
張建平輕聲應道:“大道從不在遙遠的虛空,不在古窟冰峰,就藏在這些普通人的一言一行之間。”
日頭漸漸西斜,金色餘暉灑遍小鎮長街。各家店鋪陸續收攤,行人慢慢歸家,叫賣聲漸漸淡去,只剩下鄰里閒談的輕聲話語。
二人沒有在鎮上留宿,辭別小鎮,繼續沿著鄉間古道前行。身後小鎮炊煙裊裊,安穩地靜臥在大地之上。
“這一路看過太多苦難與毀滅的歧路。”王秀梅回頭望了一眼小鎮輪廓,“可人間煙火,生生不息。眾生只要守住本心邊界,尋常日子,便是最好的道。”
張建平望向遠方連綿的田野與村落,嘴角帶著淺淡笑意。
“前路還長,世間萬千小城村落,無數平凡故事,我們慢慢去看。”
晚風拂過田野,稻禾輕輕起伏。兩道身影走在鄉間路上,慢慢向著遠方暮色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