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船靠岸,二人自東海岸一路折返,重歸歸墟斷谷。
時隔許久再踏這片谷地,當年大戰留下的痕跡依舊清晰。斷裂的黑石祭壇靜靜臥在谷心,地面遍佈當年空間亂流撕扯留下的斑駁裂痕,只是那道曾經吞吐混沌黑霧的上古裂隙,早已沉寂閉合。谷中不再有翻湧的戾氣與狂暴的空間力量,只餘下淡淡的、沉澱下來的舊念。
當年淵主便是從這道裂隙現身,攜麾下死士掀起浩劫;也是在此處,張建平強行引眾生悲苦入古玉,神魂瀕死,被王秀梅半跪托住。一切故事,皆始於此。
踏入谷坪,空氣中再無當年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零星野草順著石縫生長出來,在荒蕪的黑石之間透出一點淺綠。
“還記得當初在這裡嗎。”王秀梅駐足,望向祭壇殘石,輕聲開口,“淵主攜鎖隙殘片遁入混沌深處,谷里遍地死傷,你七竅滲血,神魂搖搖欲墜。那時誰也想不到,後續會接連遇見星墟的域外之禍。”
張建平望著祭壇,緩緩點頭。古玉在懷中微微溫熱,玉內萬千心念輕輕起伏,像是也在一同回望過往。
“那時候只想著守住這方天地,不讓淵主打破世間的根基。未曾想過,劫難不止來自人間的執念吞噬,還有域外世界選擇泯滅自我,歸於死寂。”
二人緩步走到祭壇之下。當年淵主佇立的位置,如今只剩冰冷黑石。這裡曾是兩股毀滅之道交鋒的起點,如今卻成了一塊警醒世人的靜地。偶爾會有修士遠道而來,靜坐於此,體悟當年兩場浩劫留下的教訓。
不遠處,幾名修士正安靜靜坐。感知到二人到來,紛紛起身拱手行禮。
“見過張先生,王姑娘。我們特意來歸墟斷谷靜坐,警醒自身心念邊界。”一名年長修士說道,“淵主貪求,吞噬他人本心;星墟求靜,消融自我。兩條道路,無一例外走向毀滅。守界共生,才是世間長久之道。”
張建平淡淡回應:“能記住這份警示,便是此地存在的意義。不必困在當年廝殺的記憶之中,記得教訓,繼續走好往後的路就好。”
幾名修士應下,重新落座靜修,不再打擾二人。
二人繼續往斷谷深處行走。裂隙閉合之後,谷內殘留的混沌黑霧早已消散乾淨。當年瀰漫谷中的灰黑色戾氣,經過漫長歲月沉澱,再加上後續眾人持續疏導,如今只剩下平和沉靜的舊跡。那些隕落於此的書院弟子與死士的心念,不再躁動哀嚎,只是安靜留存,成為這片山谷記憶的一部分。
“死士也好,書院弟子也罷,都是時代的犧牲品。”王秀梅看著地面石縫間搖曳的野草,“他們的執念不必被抹去,只需要安放。”
張建平抬手,古玉浮起一縷柔和微光,輕輕拂過整片谷地。萬千心念緩緩共鳴,安撫谷中殘存的細碎舊念。沒有強行收納,沒有消解抹除,只是讓這些跨越漫長時光的記憶安穩棲身於此。
“歸墟斷谷,如今不再是禍亂之源。”張建平開口,“它會一直留在這裡,提醒後世來人,世間有兩種毀滅的歧途,永遠不要踏足。”
夕陽自遠山落下,金色餘暉鋪滿整片斷谷。黑石、野草、殘祭壇,都被鍍上一層暖光。
王秀梅側頭看向身旁的張建平:“天下山川湖海,荒漠冰峰,林海大湖,孤島荒原,我們都已經走遍。各處心念餘痕,大多安撫妥當。往後,打算去往何處?”
張建平低頭輕撫古玉,抬眼望向遠方連綿的群山,眼底帶著溫和笑意。
“天地廣闊,新的故事還在不斷發生。我們不必刻意奔赴災禍,只需繼續遊歷人間。看見人心困於執念,便稍加點化;遇見眾生守住本心共生,便靜靜旁觀。”
“世間的道,從來不是由我們二人強加給天下。而是眾生在歲月裡,慢慢體悟,自行堅守。我們只是行路之人。”
晚風穿過歸墟斷谷,拂動衣袂。遠處靜坐的修士,谷中靜靜留存的舊念,石縫裡生生不息的野草,共同構成一幅安寧圖景。
二人並肩,沿著谷間小徑緩緩向外走去,身影漸漸消融在暮色裡。前路漫漫,人間萬里,他們的旅途,仍未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