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前行,山間霧氣愈發濃厚。連綿的坡地上層層疊疊鋪開茶田,一行行茶樹順著山勢蜿蜒,隱在流動的白霧之中,淡淡的茶香隨風漫開,這裡便是雲霧茶嶺。
山腰間散落著幾處木屋,是茶農居住的地方。幾名茶農正趁著晨霧未散,指尖輕巧掐取茶樹上鮮嫩的芽葉。採茶講究分寸,只採頂梢新芽,不損傷老枝,保全茶樹來年繼續萌發。
田埂邊,一位鬚髮花白的茶農正坐在青石上修整茶枝。看見二人走近,放下手中修枝的小刀,笑著招呼他們坐下歇腳。
“看二位是過路遠客,來嚐嚐我們嶺上的雲霧茶。”
他取來粗陶茶碗,用山泉水烹茶。沸水衝入碗中,茶葉緩緩舒展,清醇香氣升騰起來。
“我們世代種茶,從前也犯過錯。”老茶農抿了一口茶,緩緩說起往事,“早年有人一心想要增產,不停施肥,過度採摘新芽,還把茶嶺裡所有雜木盡數砍去,只留茶樹。頭兩年,茶葉產量確實漲了不少。可沒幾年,茶樹慢慢變得孱弱,蟲害四起,雲霧也漸漸稀薄。”
王秀梅端著茶碗靜靜聆聽:“把其餘草木盡數清除,只留茶樹,等於想要獨佔這片山嶺的生機,失了邊界。”
“正是這個理。”老茶農點頭,“後來才慢慢改了規矩。茶田之間保留少量雜樹,用來遮陰、涵養水土,給蟲鳥留棲身之處。採茶不能竭澤而漁,修剪枝葉也要留足養分供給主幹。我們取茶葉,靠茶樹謀生,卻不榨乾茶樹全部生機。山嶺滋養茶樹,茶樹養活我們,彼此依存,互不侵佔根本。”
二人沿著茶田緩步向上走。茶農們一邊採茶一邊閒談,話語間也提到淵主與星墟的故事。
“就像說書人講的,萬事不能貪求全部。”一名年輕茶農指尖不停,輕輕摘下茶芽,“若是想著把所有好處都攥在手裡,到頭來只會全盤失去。不管是種茶,還是過日子,都要守住分寸。”
茶嶺最高處,有一片原生古茶樹群落,沒有人開墾改造,任由古茶樹在雲霧之間自然生長。茶農定下規矩,這片古林只可遠遠觀瞻,不可隨意採摘,留給山野本身。
“這片古茶樹是山嶺的根。”老茶農跟上來,指著那片幽深茶林,“我們靠茶園謀生,但不能把整座山的生機都歸為己有。留出一部分天地還給山野,山野才會長久回饋我們。”
張建平靜靜望著雲霧裡起伏的茶田,懷中古玉溫溫沉沉,沒有一絲異動。
“種茶之道,亦是守界共生。索取有度,留存餘地,人與山野方能長久相伴。”
日頭漸漸升高,山間白霧慢慢消散,陽光落在層層茶田之上,一片青翠鮮亮。
二人向一眾茶農辭別,繼續沿著山道向前。
“翻過茶嶺,前方便是一處採石村落。村民開山取石,建造屋舍、雕琢石器。開山一事最容易失了分寸,我們去看看他們如何與山石大地相處。”王秀梅望向山的另一側。
張建平抬眼望向遠方裸露的青灰色山岩。
“好,前去石村一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