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院子中央,徐寶珠正站在自家門口的石階上,一手拎著個掉了瓷的搪瓷臉盆,一手舉著根擀麵杖。
倆玩意兒往一塊兒一敲。
“噹噹噹!噹噹噹!”
別說,還挺有節奏。
那聲音又響又脆,穿透力極強,簡首像是戲臺開場的鑼鼓點。
“街坊西鄰!叔叔嬸子大爺大媽們!都來看看啊!評評理啊!”
徐寶珠一邊敲,一邊大聲喊著,小臉因為激動和用力漲得通紅,但眼睛亮得驚人。
一掃之前的沮喪,頗有幾分“豁出去了”的架勢。
她這架勢,成功地把大雜院裡其他幾戶人家都“敲”了出來,連原本在屋裡吃飯的都端著碗出來了,再加上院外圍觀的,黑壓壓一片,目光全聚焦在她身上。
院子裡除了敲盆的徐寶珠,還站著三個人。
徐寶珠的媽媽張桂蘭,雙手叉腰,臉沉如水,像一尊門神擋在家門口。
徐寶珠的爸爸徐有福,則搓著手,站在妻子側後方,臉上又是緊張又是不安,眼神躲閃,不敢看院子另一頭的那個人。
也就是徐寶珠的奶奶,徐老太。
徐老太個子不高,乾瘦,穿著一身深灰色的斜襟褂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此刻正拍著大腿,指著徐寶珠罵。
“反了反了!你個死丫頭!敲什麼敲!丟人現眼的東西!快給我停下!”
“我偏不!”
徐寶珠停下敲盆,但聲音更大了。
“今天就要讓大家評評理!奶奶!你非要逼著我爸,把我媽求爺爺告奶奶、花了家裡那麼多錢和人情才給我找的紡織廠臨時工工作,讓給大伯家的堂姐徐招娣!讓我替她下鄉,去那聽都沒聽過的山溝溝!憑什麼?!”
“譁——”
人群頓時一陣騷動。
工作頂替、逼孫女下鄉。
這話題太勁爆了啊!
今天晚上,又是豐富的一晚上啊!
徐老太臉色一變,尖聲道。
“你胡咧咧什麼!招娣那孩子身體弱,那鄉下的苦,她能受得住嗎?你是她妹妹,身子骨結實,不該幫襯著點?下鄉怎麼了?去下鄉鍛鍊兩年,有什麼不好?那是響應號召,光榮!一點姐妹情分都沒有!”
“姐妹情分?”
徐寶珠還沒說話,她媽張桂蘭冷笑一聲,上前一步,聲音又亮又脆,像炒豆子似的。
“媽,您這話說出來虧不虧心?我們家寶珠瘦得跟豆芽菜似的,風大點都怕吹跑了!您再看看您那大孫女徐招娣,那身板,那力氣,上次來我家一口氣吃了三個大饅頭外加兩碗粥,這叫身體弱?到底誰該照顧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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