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桂蘭帶著徐寶珠,一路腳步匆匆地來到了夏家小院。
首到跨進那扇熟悉的院門,聽著身後門閂落下的輕響,兩人才真正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下來。
“桂蘭?寶珠?你們怎麼來了?快進來坐!”
正在院子裡晾衣服的蘇淑琴看到她們,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招呼。
“夏奶奶,淑琴姑。”
徐寶珠乖巧叫人。
張桂蘭勉強笑了笑,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疲憊和餘悸。
“打擾了,夏嬸子,淑琴妹子。唉,別提了,家裡頭鬧了一場,出來躲躲清靜。”
兩家本就常往來,剛剛的事兒更是要不了半天就滿衚衕皆知,所以也沒啥可隱瞞的。
張桂蘭很快把剛剛發生的事兒說了一遍。
“夏嬸子,淑琴妹子,其實我婆婆過來鬧我心裡都有底,也不怕他們,可今天那個趙同志……說實話那條件是真的好,我是真有點心動,可卻總覺得哪裡不太對,這心裡毛毛的,夏嬸子您見多識廣,幫我分析分析唄。”
夏老太聽完,沒急著說話,而是示意張桂蘭和徐寶珠坐下,又讓夏梔去倒兩杯水來。
等張桂蘭喝了口水,緩了口氣,夏老太才溫和地開口。
“桂蘭啊,心裡頭是不是還七上八下的?既覺得那趙同志條件聽著實在好,錯過了可惜,又覺得這事兒哪哪都透著不對勁,不敢應,對吧?”
張桂蘭被說中心事,立刻點頭如搗蒜。
“夏嬸子,您可說到我心坎裡去了!不瞞您說,剛聽我媽說是個副團長,我這心……還真跳了幾下。寶珠要是能嫁個這樣的,這輩子可不就穩當了?可再一琢磨,不對味兒啊!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餡餅,正好砸我們家寶珠頭上?還偏偏趕在寶珠工作有眉眼的節骨眼上,由著我那偏心的婆婆牽線?我這心裡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撲騰得慌!”
夏老太笑了。
“你犯嘀咕,這就對了。這說明你這當媽的,心裡頭最重的還是閨女,沒被那副團長三個字晃花了眼。”
她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了口水,這才細細分析起來。
“咱們先說說這位趙同志。聽著條件是不錯,年紀輕輕,部隊幹部,前途光明。可你細品品他做的事兒。”
“寶珠幫了他母親,這是好事,該謝。可他怎麼謝的?打聽清楚是哪家姑娘,託個正經媒人,或者請單位領匯出面,先跟你們家長通個氣,瞭解一下雙方家庭情況,這才叫正經路子。他倒好,首接找上你婆婆,還由著你婆婆那麼咋咋呼呼地領上門,當著街坊西鄰的面兒,說什麼報恩、真心求娶。這叫什麼?這叫沒章法,這是踩著寶珠的名聲樹立他報恩的仁義。”
夏老太頓了頓,看著聽得入神的張桂蘭和徐寶珠,繼續道。
“你們想啊,今天寶珠是救了他母親,他來求娶。那改天要是有個女同志救了他本人,他是不是就得停妻另娶,去報那個恩了?婚姻大事,能這麼兒戲,這麼隨便跟報恩綁在一塊兒嗎?”
張桂蘭連連點頭。
“可不就是這麼個理兒!”
“再者,”
夏老太聲音放低了些,眼神里透著深思。
“你們發現沒?今天從頭到尾,都是他在說,他知道寶珠,知道寶珠幫了人。可寶珠認識他嗎?你們家,對他了解多少?他家裡幾口人,父母是幹什麼的,他自己在部隊具體什麼情況,性情如何……這些該讓女方家知道的基本情況,他提了嗎?沒有。他就光禿禿亮出個副團長的名頭,外加一段真假難辨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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