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招娣站在老槐樹後，看著夏梔漸漸遠去的背影，首到那抹輕盈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衚衕轉角，她才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氣，軟軟地靠在粗糙的樹幹上。
腦子裡嗡嗡的，像有一萬隻蜜蜂在飛。
三百六十塊。
一隻玉鐲子。
徐老太竟然藏著這麼多錢，還有那麼好的東西。
徐招娣的手指死死摳著樹皮，指甲縫裡塞滿了褐色的碎屑，她卻感覺不到疼。
徐老太說疼她，說對她比對金寶還好，說她是她最貼心的孫女……
可那些錢，那些東西，徐老太從來沒給她看過，更沒說過要給她用！
三百多塊錢啊！
足夠給她買個工作了！
就算買不到紡織廠那種正式工，託託關係找個街道辦的臨時活兒，或者去哪個集體小廠當個學徒，總夠了吧？
只要有個工作，有個接收單位，她就不用下鄉！
就不用離開京城！
就不用……
徐招娣想起去年冬天，衚衕裡那個和她一起跳皮筋、一起撿煤核的張秀芬。
張秀芬家裡也是重男輕女，她爹媽說閨女遲早是別人家的，供她讀到初中畢業就算對得起她了。
工作？家裡沒門路，自己想辦法。
張秀芬沒辦法，只能報名下鄉。
走的時候還笑著跟徐招娣說，沒事兒，廣闊天地大有作為，說不定她還能混出個名堂來。
可半年後，訊息傳回來。
張秀芬被村裡一個老光棍盯上了，那狗東西趁著苞米地裡沒人，把她拖進去……
事後，張秀芬只能嫁給他。
那男人比她大十五歲，又窮又懶還酗酒，喝醉了就打她。
一次醉酒，不顧張秀芬己經懷孕，還對她拳打腳踢，打的張秀芬當場流產，差點死掉。
徐招娣記得傳話的人說，張秀芬躺在土炕上，臉色蠟黃，眼睛裡一點光都沒有，像死了一樣。
後來呢？
後來沒訊息了。
沒人知道她是死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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