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啊,正好碰見你,我還想找你呢。你們家那下鄉的事兒,落實得怎麼樣了?居委會這邊統計名單呢,你可得趕緊拿主意。早點報名,還能選個好點兒的地方,起碼氣候好、條件好一些。要是拖到最後,剩下哪兒就去哪兒,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徐招娣的臉,唰地白了。
“馬、馬大媽,我……”
“我知道你們年輕人捨不得家,可這也是政策,沒辦法的事兒。”
馬素芳拍了拍她的手,倒是真心實意地勸。
“你也別太犯愁,農村也沒你想的那麼可怕,好好幹,說不定另有一番機緣。我看你還是趕緊回去跟你爸媽商量商量,拿個準話,啊?”
說完,馬素芳擺擺手,拐進了旁邊的巷子,忙活別的去了。
徐招娣站在原地,像根木樁子似的釘在那兒。
商量?
拿準話?
她媽錢芳倒是想給她拿話,可拿的都是什麼話?
“你個賠錢貨,吃閒飯的,趕緊下鄉去,別在家裡礙眼!”
“工作?哪有錢給你買工作?有那錢也得留著給你弟弟娶媳婦!”
“你奶奶不是疼你嗎?找你奶奶要去啊!”
徐招娣渾身發冷。
奶奶?
徐老太疼她,是因為她聽話,是因為她能為家裡幹活,是因為她以後能嫁個好人家拉拔弟弟。
可要是花錢給她買工作……
徐老太捨不得的。
那些錢,是留給金寶的。
金寶才是徐家的根,才是徐老太的心尖肉。
徐招娣死死咬著嘴唇,眼眶酸澀得厲害,卻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有一回發燒,燒得迷迷糊糊,徐老太端了一碗紅糖水給她喝,摸著她的頭說,招娣啊,你是奶奶的好孫女,奶奶疼你。
那時候她多高興啊,覺得自己跟金寶一樣,也是有人疼的。
可現在她才明白。
奶奶的“疼”,就是給她喝碗紅糖水。
金寶的“疼”,是藏著三百多塊錢等著給他娶媳婦。
紅糖水,能值幾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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