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傳言,巫山深處有一毒谷,谷主簫賀,人送外號“金骨老兒”——這名號的由來,是三年前清風寨寨主帶十三名好手闖谷偷毒花煉藥,剛踏谷口便中了醉魂霧,十二人當場倒地,唯有寨主憑著一身硬氣拼死逃出,卻渾身皮膚潰爛如漿,臉上毒粉結塊,臨死前只剩一句嘶啞的“金骨老兒”,字字泣血。
有人贊簫賀毒術通神,能以谷為陣、以花為刃;更多人罵他鐵石心腸,連骨頭都浸著毒,半點人情不講。但簫賀對此毫不在意,此刻他正斜倚在竹樓窗邊,枯瘦如柴的手指把玩著一隻羊脂白玉瓶,瓶中瑩白膏體泛著冷光,正是他耗三年心血煉就的“寒毒膏”。
這寒毒膏,以極地冰蠶體液為引,混著血羅花蜜與腐心藤汁液,只需在兵器上抹上分毫,傷口便會瞬間凍成冰碴,毒素順著血脈瘋竄,半個時辰內必讓人心脈凍裂、七竅流血而亡。簫賀低頭盯著瓶中膏體,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眼底貪婪幾乎要溢位來:“只要拿到《寒梅訣》,寒毒與我毒術融會貫通,江湖再無人能擋,就連朝廷大軍,也得被我玩弄於股掌之間!”
“吱呀——”
竹樓木門被山風撞開,帶著霧汽的腥甜猛地灌了進來,攪碎了竹樓內的死寂。簫賀抬眼的瞬間,枯槁手指猛地一彈,一枚細如牛毛的毒針破空而出,“噗”地釘在門框上,針尾嗡嗡顫動,針尖還滴著淡黑色的毒汁,落在地上瞬間蝕出一個小坑。
霧氣中,三道人影緩緩走出,為首的青衫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得晃眼,腰間佩劍劍鞘刻著一朵冰寒臘梅——那是早已覆滅的雪花教專屬佩劍樣式!男子身旁,紫衣女子身姿窈窕,手中短匕泛著幽藍冷光,匕身淬的毒,竟也是江湖少見的“腐骨毒”;另一側壯漢身材魁梧如鐵塔,揹著一柄開山斧,斧刃上還沾著新鮮血跡,順著斧刃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暗紅,顯然是剛闖過毒谷外圍的絕防毒陣。
“簫十七,別來無恙?”青衫男子聲音清朗,卻裹著刺骨寒意,目光如刀,直直刺向簫賀。
簫賀眯起眼,指腹摩挲著白玉瓶邊緣,沙啞的嗓音裡帶著幾分玩味:“雪花教的餘孽,也敢來老夫的地盤撒野?”他死死盯著男子腰間的劍——那是周建鋒親傳弟子沈清寒的佩劍!當年雪夜之戰,他親眼看著沈清寒為護教中秘寶,被天龍莊的人亂刀砍死,屍骨無存,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青衫男子冷笑一聲,長劍“嗆啷”出鞘,劍光劈開濃霧,寒氣撲面而來:“我乃沈清寒弟子林墨淵!家師臨終前,親手將寒梅劍交予我,囑託我取你狗命,奪回《寒梅訣》與教中秘寶!”
紫衣女子緊接著上前一步,短匕直指簫賀,聲音冷冽如冰:“金骨老兒,你屠戮蠻族全族、殘害武林同道,雙手沾滿鮮血,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簫賀緩緩站起身,衣袍下襬簌簌落下細碎毒粉,落在地上滋滋冒煙。他隨手將白玉瓶揣進懷中,腰間描金瓷瓶晃動,發出清脆聲響,裡面裝的正是他豢養的毒蠱。“就憑你們三個?”他嗤笑一聲,腳步輕移,身形如鬼魅般掠出竹樓,“青城派三個老鬼,比你們能耐十倍,還不是成了我毒陣裡的一灘爛泥,連石碑都蝕成了粉末?”
他足尖落地的瞬間,腳下腐心藤突然瘋狂扭動,自動分開一條通路,藤蔓尖端滴落的毒汁落在地上,蝕出密密麻麻的小坑,白煙直冒。
林墨淵三人緊隨其後,剛踏出竹樓,一股濃郁到刺鼻的甜香猛地襲來,眼前大片花海突然翻湧,粉色霧氣瞬間瀰漫——竟是觸發了簫賀佈下的醉魂霧!
“早有準備!”紫衣女子反應極快,立刻從懷中掏出三枚香囊,反手丟給兩人,“凝神香,能防迷幻之毒,快戴上!”
三人迅速將香囊佩在腰間,清苦香氣瞬間驅散腦中昏沉,神智立刻清明。林墨淵眼神一凝,長劍挽起漫天劍花,劍光如練,將周圍湧來的霧氣硬生生劈開一道缺口。
“有點意思。”簫賀挑眉,雙手猛地一拍,周圍的血羅花突然齊齊震顫,花瓣上的細小毒刺如暴雨般射向三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鐺鐺鐺——”
林墨淵揮劍格擋,劍光霍霍,將毒刺盡數打落,可毒刺落地的瞬間,便化作黑色毒汁,在青石板上蝕出一個個深坑,白煙滾滾。壯漢怒吼一聲,舉起開山斧,斧風呼嘯,捲起大片毒花,可剛揮到半空,腐心藤突然瘋長,死死纏住斧柄,毒汁順著斧柄飛速蔓延,壯漢只覺得手心一陣灼燒般的劇痛,慘叫一聲,連忙鬆手後退,掌心已被蝕出一片焦黑,皮肉外翻,慘不忍睹。
“小心藤條!”紫衣女子低喝一聲,手腕一揚,短匕破空而出,精準斬斷纏向壯漢的腐心藤,可斷口處瞬間冒出粘稠汁液,新的藤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長,反而纏得更緊,連壯漢的腳踝都被纏住,毒汁順著褲腳滲透,皮膚瞬間泛起青黑。
簫賀冷笑不止,從懷中掏出一枚青銅哨子,湊到唇邊一吹,尖銳刺耳的哨音劃破山谷,山洞方向突然傳來“嗡嗡”巨響,黑壓壓的一片毒蜂從山洞中湧出,遮天蔽日,朝著三人撲來——那是萬蜂窟的殺人蜂,尾針淬有劇毒,沾之即昏,觸之即亡!
“是萬蜂窟毒蜂!”林墨淵臉色驟變,長劍狂舞,劍氣縱橫,將靠近的毒蜂斬殺大半,可毒蜂數量太多,前赴後繼,密密麻麻的蜂群幾乎要將三人淹沒,嗡嗡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快用驅蜂粉!”紫衣女子急喝,迅速掏出一個瓷瓶,拔開瓶塞,將裡面的黃色粉末狠狠撒向空中。粉末隨風飄散,毒蜂聞到氣味,瞬間如遭重擊,紛紛四散退去,不敢靠近半分。“這驅蜂粉只能撐片刻,我們必須儘快衝到竹樓後的紅砂陷阱——那是毒陣中樞,毀了它,簫賀的毒陣就廢了!”
與此同時,巫山古道的晨霧依舊濃稠,溼冷的水汽沾在青石板上,滑膩難行,兩道急促的身影在霧中疾行,衣袂翻飛。
江偉龍身著玄色勁裝,腰間佩劍鞘上嵌著半枚梅花紋玉佩,玉佩泛著淡微光暈——那是當年雪花教護法的信物,也是他身份的證明。身側的趙紅兒梳著雙丫髻,鵝黃衣裙外罩著一件墨綠披風,披風下襬繡著細密的防火符紋,指尖緊緊攥著一個錦盒,指節泛白,盒內正是老教主周建鋒留下的避毒珠,隱隱透出淡青色光暈,驅散著周圍的毒霧。
“江公子,前面就是落馬坡了。”趙紅兒突然停下腳步,聲音帶著幾分凝重,指尖輕輕劃過錦盒邊緣,“據說簫賀在谷口布了‘瘴氣林’,毒霧詭譎,比外圍毒陣更厲害,咱們得萬分小心。”
江偉龍點點頭,眉頭緊蹙,緩緩抽出腰間鐵尺——這是他的獨門兵器,尺身刻著《寒梅訣》殘缺口訣,十年間,他日日鑽研,夜夜苦修,雖未得完整版心法,卻也練就了一身粗淺的驅毒內力,鐵尺在手,便能勉強抵擋普通毒術。他抬手撥開面前的矮樹叢,前方霧氣突然變得濃稠如漿,呈暗紫色,一股甜膩中帶著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正是血羅花與腐心藤混合的劇毒氣息。
“是醉魂瘴!”江偉龍臉色一變,立刻從懷中摸出兩張三味真火符,一張遞給趙紅兒,聲音急促,“按老教主留下的法子,捏碎符紙能驅毒霧,咱們跟著七星步的方位走,一步都不能踏錯,否則一旦中瘴,神智昏聵,必死無疑!”
趙紅兒接過符紙,指尖微微用力,符紙邊緣立刻泛起灼熱的紅光,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全身。她默唸七星步口訣,身姿輕盈如蝶,左腳穩穩踩在“天樞”位,右腳精準落在“天璣”位,每一步都踏在霧氣最稀薄的地方,腳下青石板上,還殘留著淡淡的符紋印記。江偉龍緊隨其後,鐵尺橫握胸前,內力緩緩灌注,尺身泛起淡淡的白光,將靠近的毒霧硬生生驅散,形成一道小小的安全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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