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坷江湖行》第44章 黑林藏殺機 毒母護親仇(1)

作者:賓劍·1小時前

“恐怕不止是騙你那麼簡單。”紅花毒母眼神一沉,悲慼瞬間褪去,只剩江湖老手的警惕與銳利,“你當年受周教主所託,暗中守護《寶藏遺書》,這事雖只有核心弟子知曉,但天龍莊朱美龍一直對遺書虎視眈眈,他早就想奪遺書裡的兵法劍法,稱霸江湖、投靠清軍——你說,那蕭大夫會不會是他派來的?”

一句話點醒夢中人!藍任強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閃過厲色:“對!一定是他!他故意騙我中毒,逼我離開你,就是為了趁機奪遺書!”

“十有八九。”紅花毒母篤定點頭,“這些年我查你的下落,也順帶查了當年的事。那蕭大夫後來果然投靠了天龍莊,成了朱美龍的私人醫師,專門煉毒醫人。可三年前,他突然暴斃在藥廬,七竅流血、臉色發黑,明顯是中了劇毒——定是朱美龍怕他洩露秘密,殺人滅口了!”

“哐當——”

藍頂天手中的瓷片掉在地上,碎成更細的渣。原來父親的離開,不當是庸醫誤人,更是朱美龍精心策劃的陰謀!

“是我對不起你們,”依舊,藍任強深嘆了一口氣,說道,“當年庸醫雖然無能,我卻不該拋棄你們,不該如此懦弱,不該失去生活的勇氣”

槐樹的影子被暮色拉得如長槍般頎長,枝椏交錯如猙獰的網,將紅花毒母的身形裹得密不透風。她死死貼在粗糙的老樹幹後,指節攥著腰間“凝血劍”的劍柄,指腹磨過鑲嵌的黑曜石,那冰涼的石面竟被攥得發燙,青白的指節繃得幾乎要斷裂——她在忍,忍到牙關發酸,忍到胸腔裡的恨意快要衝破喉嚨。

晚風捲著飯莊裡的酒氣、肉香混著粗鄙的喧囂飄來,卻壓不住飯莊二樓那道陰鷙的聲音,像淬了幽冥寒毒的針,一字一句鑽入耳膜,扎得她心口發疼,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那藍任強這幾日就窩在青石鎮,線人盯死了,就他一個,沒帶半個幫手!”向懷忠的聲音裡裹著藏不住的得意,酒杯碰撞的脆響刺耳,“老子早讓人在黑風林布好了天羅地網,他明日要去那兒會故人?正好,送他歸西!只要除了這老東西,另半張藏寶圖就跑不了,到時候整個江湖,還不是老子說了算!”

後面的狂言,紅花毒母已經聽不真切了。

胸腔裡翻湧的情緒像海嘯般撞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恨嗎?恨!恨到骨子裡都在發顫!二十年前那個冷雨澆透的黃昏,藍任強就留下一封潦草得連落款都歪歪扭扭的信,像人間蒸發般沒了蹤跡。那時她剛發覺到自己懷有身孕,小腹還平平整整,卻要拖著尚未穩固的身子,躲避朱美龍的追殺,東躲西藏,吃盡了人間煉獄的苦。

她記得寒冬臘月,鵝毛大雪封了山,為了躲追兵,她抱著襁褓裡的藍頂天縮在破廟的草堆裡,孩子凍得渾身發紫,哭聲都弱得像小貓,她只能狠心解開衣襟,用自己單薄的身子裹住他,哪怕自己的手腳凍得失去知覺,也死死捂著孩子的小臉;她記得藍頂天三歲那年高燒不退,燒得渾身滾燙、氣若游絲,她冒著被猛獸吞掉、被追兵發現的風險,獨自闖入深山採藥,小腿被劇毒銀環蛇咬中,她咬著牙用銀簪挑破傷口,一口口吸出黑紫色的毒液,拖著血肉模糊的腿,爬了整整三里地才回到山洞,那一刻,她以為自己要死了,可摸到孩子溫熱的小手,又硬生生撐了下來;她更記得,孩子長到五歲,仰著一張酷似藍任強的小臉,怯生生問“爹爹在哪裡”時,她只能硬起心腸,對著他厲聲呵斥,“你沒有爹爹!以後再敢提,我就把你扔在山裡喂狼!”

這二十年,她褪去了當年的溫婉,以“紅花毒母”的名號在江湖上殺出一條血路,用狠辣做鎧甲,用毒術做鋒芒,掩蓋著骨子裡的脆弱;她對藍頂天嚴苛到近乎殘忍,卻把所有的疼惜都藏在細節裡——教他扎馬步,哪怕他腿痠到發抖也不許停,可夜裡會悄悄給他敷上活血化瘀的藥膏;教他辨識天下毒物,手把手教他解蠱之術,不是為了讓他害人,是怕他日後遭人暗算,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她嚴禁他接近藍任強,甚至不許他聽人提起“藍”姓半個字,不過是想讓他遠離那段腥風血雨,做個普通人,平安順遂過一生。

可命運偏要和她開一個致命的玩笑。《寶藏遺書》重現江湖,那個消失了二十年的藍任強,竟也跟著冒了出來,如今向懷忠這匹惡狼,又要對他痛下殺手!

紅花毒母閉上眼,腦海裡瞬間浮現出藍頂天的臉——那眉眼,那輪廓,和藍任強一模一樣,尤其是那雙清澈的眼睛裡,藏著藏不住的、對親情的渴望。她可以恨藍任強一輩子,可以永遠不見他,可她不能讓藍頂天失去生父,不能讓他這輩子都活在“沒有爹爹”的遺憾裡。

這個秘密,她守了二十年,如今,為了孩子,她必須再一次撕開那道結痂的傷口,去面對那段她拼了命想要遺忘的過往。

飯莊內的喧囂漸漸平息,二樓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向懷忠帶著十幾個手下魚貫而出。為首的向懷忠身形魁梧如熊,臉上一道猙獰的疤痕從眼角斜劃到下頜,像一條盤踞的蜈蚣,配上他陰鷙的三角眼,看得人不寒而慄。他腰間佩著一把寬背長刀,刀鞘上刻著惡鬼圖案,每走一步,長刀都發出“哐當”的輕響,步履沉穩,卻帶著一股嗜血的戾氣——顯然是個手上沾過無數人命的狠角色。

紅花毒母屏住呼吸,連心跳都壓到最低,死死盯著他們一行人朝著鎮外黑風林的方向走去,直到那夥人的身影徹底被暮色吞噬,再也看不見,她才緩緩從樹後走了出來。

她抬手理了理鬢邊被風吹亂的碎髮,指尖依舊冰涼,可方才眼底的猶豫與掙扎,早已被一片決絕取代,恢復了往日里那副冷冽狠厲的模樣,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她太清楚向懷忠的手段了,那廝最擅長用毒,他煉製的“透骨針”,細如牛毛,見血封喉,更要命的是針上淬了迷魂散,中者片刻便會意識模糊,任人宰割。藍任強武功雖高,卻素來光明磊落,最不防備暗箭,若是真落入向懷忠的埋伏,必死無疑。

她必須趕在向懷忠之前,找到藍任強。

與此同時,青石鎮的十字路口,藍頂天正焦躁地踱來踱去,腳下的青石板被他踩得“咚咚”響。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襯得他愈發單薄。他已經在鎮上轉了整整一個時辰,從東頭的雜貨鋪問到西頭的客棧,從南巷的酒坊問到北巷的藥鋪,可沒有一個人見過師父的蹤影。

師父向來行蹤不定,可從未像今日這般,連一句留言都沒留下,就憑空消失了。

“師父到底去了哪裡?”藍頂天喃喃自語,手指死死攥著手中的長劍,指節泛白。這把劍是師父親手為他打造的,劍鞘上刻著細密的雲紋,是師父熬夜雕了整整三天三夜才刻成的,劍刃鋒利,卻從未讓他用來傷人。他想起小時候,師父教他練劍,他一時疏忽摔斷了腿,師父嘴上把他罵得狗血淋頭,說他“笨得像頭豬,連劍都握不穩”,可夜裡卻悄悄摸到他的房間,用溫熱的藥膏給他敷腿,動作輕柔得不像那個動輒呵斥他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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