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大夫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大小便幾乎失禁,一股刺鼻的腥臊之氣瞬間瀰漫開來,引得周圍圍觀的人紛紛後退。他連滾帶爬地雙膝跪地,腦袋“咚咚”地往青石板上猛磕,力道大得驚人,額頭很快就紅腫起來,血絲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暈開點點猩紅。
“女俠饒命!女俠饒命啊!”他哭嚎著,聲音淒厲,“當年是我糊塗,是我鬼迷心竅,被豬油蒙了心!我知道錯了,我願意補償,我把所有家產都給您,金銀珠寶、房產地契,只要您饒我一條狗命,我做牛做馬都願意!”
可紅花毒母的臉上,沒有絲毫動容,眼中的寒意反而更甚,像萬年不化的冰雪。她緩緩鬆開握劍的左手,從腰間抽出一把狹長的彎刀,刀身泛著幽藍的冷光,隱隱透著詭異的寒氣——明眼人都知道,這刀上,淬滿了見血封喉的劇毒。
她手持彎刀,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像是踩在蕭大夫的心臟上,讓他的恐懼不斷攀升,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彎刀的寒氣越來越近,蕭大夫甚至能聞到刀身散發的詭異毒味,嚇得渾身抽搐,連哭嚎都發不出聲音。
終於,在這極致的恐懼之下,蕭大夫徹底崩潰了。他癱倒在地,四肢僵硬地抽搐著,語無倫次地哭喊:“女俠饒命!求求您饒了我!不……不是我!一切都是朱美龍指使的!我也是被逼無奈啊!這一切都是為了《寶藏遺書》,小的一家妻小都在他手裡,我要是不從,他就殺了我全家啊!我只為活命,我也是受害者啊!”
紅花毒母手中的彎刀,驟然停在半空——距離蕭大夫的頭頂,不過三寸。那幽藍的刀光映在她漆黑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銳利的探究與警惕,她沉聲道:“你說清楚,朱美龍是如何指使你的?若有半句虛言,我讓你死無全屍!”
蕭大夫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忙大口喘著氣,語速快得幾乎咬到舌頭,生怕晚一秒就被彎刀劈下:“朱美龍……朱美龍當年找到我,說藍任強手中有半張《寶藏遺書》的密圖!他知道您武功精湛,和藍任強情深意重,若是硬搶,根本不是您的對手,唯有讓您死心,主動離開藍任強,他才能拿到密圖!”
“他給了我一大筆銀兩,還把我妻兒抓去當人質,威脅我說,若是不從,就殺了我全家!”蕭大夫涕淚橫流,臉上滿是悔恨與恐懼,“我一時糊塗,才謊稱藍任強中了西域奇毒,無解,還故意誇大他的病情,說他最多活三個月,就是想讓他主動離開您,好讓朱美龍得手!女俠,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您饒了我吧!”
紅花毒母看著他這副貪生怕死、搖尾乞憐的模樣,心中的恨意沒有半分消減,反而更添了幾分極致的厭惡。她的思緒,不由自主地被拉回了二十年前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那是她一生都無法磨滅的噩夢。
那時,寒風呼嘯如鬼哭,雪花像鋒利的刀子,割得人臉頰生疼,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她揹著渾身是傷、氣息奄奄的藍任強,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的山路上,雪水浸透了她的鞋襪,冰冷刺骨,雙腳早已凍得失去了知覺。藍任強靠在她的背上,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時不時咳出一口鮮血,染紅了她的素色衣襟,溫熱的血順著衣料滑落,卻被寒風瞬間凍成冰渣。
“阿紅,別再找了……”藍任強的聲音虛弱卻溫柔,帶著一絲無奈的決絕,“或許,這就是我的命,你別再為我拖累自己了。”
“不準說胡話!”她哽咽著,淚水混著雪花滑落,砸在藍任強的手背上,冰冷刺骨,“我一定會找到能救你的人,我們還要組建一個家,生兒育女,你不能有事!我絕不允許你有事!”
她抱著一絲希望,跑遍了附近所有的城鎮,拜訪了無數所謂的“名醫”,卻沒有一個人能解藍任強身上的毒箭之毒。直到她找到了蕭大夫——那時的他,身著錦緞長袍,坐在氣派非凡的醫館裡,手搖羽扇,一副仙風道骨、高深莫測的模樣,門口的牌匾赫然寫著“神醫蕭”三個大字。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苦苦哀求,蕭大夫裝模作樣地為藍任強診脈,片刻後,卻緩緩搖了搖頭,語氣沉重地說:“夫人,此人中的是西域奇毒,無解啊,最多隻能活三個月,你還是好好陪他走完最後一程吧。”
那一刻,她如遭雷擊,渾身冰冷,直直癱坐在地,眼前一片漆黑。而藍任強看著她崩潰的模樣,眼中滿是心疼與決絕。後來,在一個大雪紛飛的深夜,藍任強趁她熟睡之際,留下一封書信,獨自離開了——他不願拖累她,希望她能找個好人家,安穩度日,卻不知,那時的她,腹中早已懷上了他的孩子。
二十年啊。
她帶著腹中的孩子,躲避著朱美龍的追殺,躲避著江湖上的紛爭,吃盡了常人無法想象的苦頭。她一邊拼命修煉武功,一邊含辛茹苦地撫養孩子長大,給孩子取名藍頂天,希望他能頂天立地,也期盼著有一天,能找到藍任強,解開當年的誤會。
她親眼看著藍頂天從小就因為沒有父親,被其他孩子嘲笑、欺負,看著他偷偷躲在角落裡,抱著她的衣角默默哭泣,問她“娘,爹什麼時候回來”;看著他為了保護她,小小年紀就咬牙修煉,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傷痕。每一次,她的心都像被刀割一般,疼得無法呼吸。
而這一切的苦難,這二十年的煎熬,全都是眼前這個貪生怕死的庸醫,一句謊言造成的!
紅花毒母眼中的寒意越來越濃,握著彎刀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蕭大夫嚇得渾身癱軟,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把淬毒的彎刀,緩緩落下——
這一切的苦難,全拜眼前這庸醫的自私怯懦所賜,更源於朱美龍那深入骨髓的陰險狡詐!
“補償?”紅花毒母嘴角勾起一抹淒厲的冷笑,聲音裡淬著冰碴子,滿是嘲諷與撕心裂肺的絕望,“你欠下的血債,豈是幾兩碎銀就能還清的?你毀了我的人生,毀了藍任強的一生,更讓頂天從小就活在‘無父無母’的陰影裡,被人戳著脊樑骨嘲笑!這些,你拿什麼賠?用你的狗命嗎?”
話音未落,一道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轟然傳來,塵土卷著勁風掠過青石板,震得地面微微發顫——藍頂天來了!
他剛解決掉追蹤白衣女子的幾個雜碎,那些人武功稀鬆,卻陰魂不散、死纏爛打,耗得他一身戾氣沒處發洩。剛喘勻一口氣,就聽見這邊的厲聲爭執,心頭猛地一沉,幾乎是腳踩疾風,循著聲音狂奔而來。
趕到現場的瞬間,藍頂天渾身的氣息驟然變冷!只見紅花毒母手中彎刀寒光凜冽,死死抵著蕭大夫的脖頸,而那張略顯蒼老、卻依稀能辨出當年輪廓的臉,再結合師父字字泣血的控訴,他腦中“嗡”的一聲,瞬間炸開——就是這個庸醫!當年誤診父親,害得他們家破人亡、骨肉分離的罪魁禍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