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坷江湖行》第108章 雪途攜君去 冰谷待春歸(1)

作者:賓劍·1天前

餓了,就從懷裡掏出揣了數日、硬得能硌碎牙的幹饃饃,就著捧起的積雪嚥下去,饃饃颳得喉嚨生疼,積雪凍得舌尖發麻;渴了,就抓一把乾淨的積雪塞進嘴裡,冰冷的雪水順著喉嚨滑進五臟六腑,凍得她渾身打顫,連四肢都快要失去知覺;累得實在走不動,快要栽倒在地時,她就貼著江偉龍冰冷的耳畔,用僅存的力氣輕聲呢喃,語氣裡滿是倔強與期盼:“江公子,再堅持堅持,我們快到了……冰寒谷就在前面,到了,你就安全了……”

她早已記不清走了多少個日夜。起初,還能數著太陽昇起又落下的次數盼著希望,後來連晝夜都變得模糊,只知道腳下的路,從泥濘溼滑的山道,變成了齊膝深的積雪;從稀疏的針葉林,變成了無邊無際、看不到盡頭的茫茫雪山。有好幾次,她腳下一滑,連人帶背上的江偉龍一起滾下陡坡,身體被尖銳的碎石劃出一道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子,積雪裹著傷口,火辣辣的疼混著刺骨的冷,幾乎要將她逼瘋。可她的第一反應從不是顧自己的傷,而是拼盡全力從雪堆裡爬起來,不顧渾身的劇痛,顫抖著伸手去摸江偉龍的鼻息,確認那微弱的氣息還在,才敢鬆一口氣,再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把他重新背起來,一步一步,繼續朝著未知的方向挪動。

就在她意識漸漸渙散,眼皮重得像灌了鉛,快要支撐不住倒下去的時候,前方突然出現一道狹長的谷口!谷口兩側的山峰直插雲霄,崖壁上覆滿了厚厚的冰層,陽光照射在上面,折射出刺目的寒光,一股比雪山更凜冽、更刺骨的寒氣撲面而來,讓她打了個寒顫,混沌的意識卻瞬間清醒了幾分——這一定就是冰寒谷!

到了寒冰谷,江偉龍即便死了,屍骨也能百年不腐。在趙紅兒看來是能與江公子廝守一生的地方!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用盡體內僅剩的一絲力氣,揹著江偉龍踉蹌著走進谷中。谷內的景象,與外界截然不同,宛如一座天然雕琢的冰宮:無數冰柱如琉璃般晶瑩剔透,從崖壁上垂落下來,最長的竟有數丈之高,粗細不一,錯落有致;陽光透過冰稜,折射出漫天七彩光暈,灑在潔白無瑕的冰面上,美得令人窒息。可這份極致的美麗背後,是能凍裂岩石的極寒,呼氣成霜,連空氣中都漂浮著細碎的冰晶,剛走進谷中片刻,她的髮絲就被凍成了冰絲,臉上的皮膚也凍得僵硬發麻。

她艱難地找了一處相對平坦的冰臺,小心翼翼地將江偉龍放下來,生怕一個不慎就碰傷了他,又急忙脫下自己單薄的外衣,緊緊裹在他冰冷的身上,儘量為他擋住刺骨的寒氣。隨後,她從行囊裡翻出僅剩的幾塊乾薑,顫抖著點燃了隨身攜帶的火摺子,微弱的火苗在寒風中搖曳,隨時都有熄滅的可能,卻也帶來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她守在火堆旁,緊緊握著江偉龍冰冷的手,一遍又一遍地用自己溫熱的掌心為他取暖,嘴裡不停唸叨著,聲音帶著哭腔,卻又滿是執著:“江公子,你醒醒,我們到冰寒谷了,你別睡……千萬別睡……”

淚流乾了,嗓子早啞了。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快要被凍僵,手腳失去知覺,連火堆都快要熄滅的時候,掌心突然傳來一絲微弱卻真切的暖意!她猛地抬頭,心臟狂跳不止,只見江偉龍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緊接著,那雙往日里總是帶著溫潤笑意的眸子,緩緩睜了開來——眸子雖有些渾濁,帶著未散的虛弱,卻一瞬不瞬地鎖住了她的臉,彷彿要將她這幾日的模樣,刻進骨子裡。

“紅兒……”他的聲音虛弱得像風中殘燭,輕飄飄的,卻像一道驚雷,炸在趙紅兒的耳邊。積壓了數日的委屈、擔憂、恐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她的眼淚再度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可剛一流出眼眶,就被谷內的極寒凍成了細小的冰珠,砸在冰冷的手背上,又涼又疼。

“江公子,你醒了!你終於醒了!”她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伸手想去觸碰他的臉頰,可剛抬起手,又猛地頓住——她的手太涼了,怕凍著他。猶豫了片刻,她還是鼓起勇氣,輕輕撫上他的額頭,指尖傳來的微弱溫度,讓她鼻尖一酸,哭得更兇了。

冰寒谷的風裹挾著細碎的冰晶,刮在趙紅兒的臉上,刺得生疼,卻遠不及她心中的滾燙。她緊緊攥著江偉龍的手,指尖還殘留著他掌心傳來的暖意——幾個時辰前,她還以為,自己要守著一具冰冷的軀體,在這冰天雪地裡度過餘生;此刻,卻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的呼吸,聽到他的聲音,這份失而復得的喜悅,讓她連眼眶的酸澀,都覺得是甜的。

江偉龍扶著趙紅兒的肩,藉著微弱的火光,慢慢坐起身,目光緩緩掃過谷內的景象,原本渾濁的眸子裡,漸漸泛起光亮,他輕聲說道:“紅兒,你看那冰床旁的石縫,竟還長著幾株雪蓮。”

趙紅兒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不遠處的冰床邊緣,幾株雪蓮在冰天雪地裡傲然綻放,潔白的花瓣上覆著一層薄薄的冰膜,宛如冰雪雕琢的精靈,在微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她嘴角緩緩彎起一抹淺淺的弧度,眼中滿是希冀,語氣也輕快了幾分:“待你身子好些,我便去採來給你燉湯。這冰寒谷雖冷,卻藏著不少寶貝,雪蓮能驅寒補身,對你體內的掌傷,定有大裨益。”她說著,指尖輕輕拂過江偉龍腕上的舊疤——那是當初在白雲山莊,他為了護她,被歹人砍傷的,如今在寒冰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眼。

江偉龍猛地握住她的手,將其緊緊按在自己的心口,感受著自己溫熱的心跳,聲音鄭重而愧疚,眼底滿是自責:“紅兒,那日在白雲山莊,我糊塗透頂,竟誤以為你對我的好,是另有目的,是為了江家的權勢,或是其他東西。若不是你,我早已魂歸地府,哪還有機會在這裡,聽你說這些心裡話。”他想起自己昏迷時的模糊感受——能隱約聽到她的哭聲,感受到她揹著自己時的顛簸與堅持,甚至能察覺,她用自己溫熱的臉頰,貼著自己冰冷的臉,一遍又一遍地為他傳遞暖意。那份絕望中的執著,像一束光,硬生生將他從死神的手裡,拉了回來。

趙紅兒臉頰微微泛紅,輕輕搖了搖頭,小心翼翼地抽回自己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聲音輕柔:“過去的事,就別提了。你能醒來,比什麼都好。”話雖如此,眼眶卻還是忍不住泛紅——她永遠忘不了,揹著江偉龍走在雪山中的那些日子,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積雪裡,腳凍得失去知覺,好幾次都險些墜入深不見底的冰裂縫隙。她不敢停下片刻,生怕晚一步,江偉龍的身體就徹底涼透,只能憑著一股“一定要救他”的執念,一步步走到這裡,哪怕自己早已遍體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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