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坷江湖行》第134章 舊怨燃江湖 翁婿赴險行(1)

作者:賓劍·2小時前

趙紅兒咬得下唇滲出血絲,疼意讓她稍稍清醒,終究還是用力點了點頭。晶瑩的淚珠再也繃不住,順著臉頰滾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她太懂父親的性子了——固執、剛烈,認死理,一旦認定的事,就算八頭牛拉著,也絕不會回頭。二十多年前,母親蘇婉君離世的那天,也是這樣一個殘陽如血的黃昏。那時她還不到三歲,躲在假山後,親眼看見父親抱著母親冰冷的身體,一夜白頭,那雙曾經盛滿溫柔的眼睛,瞬間熄滅了所有光亮,只剩下化不開的、能將人吞噬的恨意。這些年,父親一手將白雲山莊打理得井井有條,把她寵成了掌上明珠,可每到深夜,她總能看見父親獨自坐在母親的牌位前,對著燭火發呆,指尖一遍遍摩挲著母親留下的羊脂玉佩,無聲落淚,肩膀的顫抖,藏著無盡的思念與痛苦。

在趙紅兒眼裡,如今她已長大成人,嫁了江偉龍這樣能遮風擋雨的人,父親本該放下仇恨,安享晚年,可他偏不——一門心思,只想找朱美龍、霸門天報仇雪恨,了卻這樁壓了他二十多年的心頭大恨。

江偉龍掏出錦帕,輕輕為她拭去淚痕,指腹溫柔地擦過她泛紅的眼眶,低聲安慰:“別慌,岳父當年‘白雲劍’的威名,可不是吹出來的,就算過了二十多年,底蘊仍在。我們跟緊些,一旦有危險,我立刻出手。”說罷,他握緊腰間的長劍,劍鞘摩擦發出細微的輕響,拉著趙紅兒的手,腳步輕盈如貓,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二人循著白鳳忠留下的細微氣息,穿過人聲鼎沸的市井,走過雜草叢生的田埂,一路追到城郊的破廟外。這座破廟不知荒廢了多少年,斷壁殘垣上爬滿了暗綠色的青苔,廟頂的瓦片殘缺不全,黑漆漆的椽子裸露在外,像一雙雙伸向天空的鬼爪,透著說不出的陰森。剛靠近廟門,就聽得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刀劍碰撞聲,清脆刺耳,夾雜著粗重的喘息和暴怒的喝罵,在空曠的暮色中迴盪,格外瘮人。

江偉龍與趙紅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們放慢腳步,悄悄繞到廟門一側,藉著殘垣的遮擋,透過門縫往裡窺探——只見白鳳忠一襲白衣,衣袍上已沾了些許塵土,卻依舊身姿挺拔,手中一柄長劍寒光凜冽,劍尖直指對面的霸門天,劍身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映著他眼中幾乎要溢位來的恨意,那眼神,像是要將對方生吞活剝。而霸門天則手持一柄鬼頭彎刀,身形肥胖如豬,步步後退,後背早已抵住了殘破的神龕,臉上卻依舊掛著幾分譏諷的賤笑,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白莊主,都二十多年了,你還揪著這點破事不放?”霸門天一邊狼狽地躲閃著白鳳忠的劍勢,一邊尖聲冷笑道,“不就是一個女人嗎?江湖兒女,生死本就尋常,你何必這麼痴情?蘇婉君死了就死了,你如今當你的白雲山莊莊主,吃香的喝辣的,不好嗎?非要來找死,真是不知好歹!”

“你懂個屁!”白鳳忠怒喝一聲,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卻裹著壓抑了二十多年的悲憤,震得廟內的塵土簌簌落下。他手腕猛地一翻,長劍如一道驚鴻寒光,直刺霸門天的咽喉,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殘影,“我妻子待我情深義重,白雲山莊能有今日,全靠她捨命相助!當年若不是她,我早已死在仇家刀下;若不是她,白雲山莊也熬不過那場瘟疫!你們為了奪取她手中的《百草毒經》,殘忍害了她,還想讓我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今日,我定要讓你血債血償,為婉君報仇!”

話音未落,白鳳忠的劍勢愈發迅猛,每一劍都帶著毀天滅地的狠勁,將二十多年的思念、痛苦與仇恨,全都傾注在招式之中。“白雲劍法”本就以靈動飄逸、快如閃電著稱,此刻在他手中,卻多了幾分決絕與狠厲,劍風呼嘯而過,颳得廟內的殘破窗紙“簌簌”作響,塵土飛揚,連空氣都被劍刃割得發出細微的嗚咽聲。

霸門天雖也有些本事,一手“霸刀訣”在江湖上也能排上號,可在白鳳忠這滔天恨意加持的劍勢下,卻被逼得節節敗退,冷汗瞬間浸溼了衣衫,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濺起細小的塵埃。他原本以為,白鳳忠年逾花甲,氣血衰敗,武功早已大不如前,只需幾招就能解決,卻沒想到,對方為了報仇,竟爆發出如此驚人的力量,那股同歸於盡的拼命架勢,讓他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恐懼,手腳都開始發僵。

沒人注意到,破廟外不遠處的老槐樹上,一道黑影正隱在濃密的枝葉間,一雙陰鷙的眼睛冷冷地盯著廟內的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正是天龍莊莊主朱美龍。他穿著一身玄色勁裝,身形挺拔,眼神如鷹隼般銳利,將廟內的打鬥盡收眼底。他早就料到白鳳忠會找霸門天報仇,所以提前讓霸門天在此等候,自己則躲在暗處坐收漁利。

他不急於出手,一來是想看看,白鳳忠這些年究竟還保留著多少實力;二來,他要找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徹底除掉白鳳忠和白雲山莊。在他看來,白鳳忠活著一天,就是他的心頭大患——當年害死蘇婉君、奪取《百草毒經》的事,白鳳忠始終耿耿於懷,若不除之,遲早會找他算賬。更何況,如今雪花教日益興起,教主江偉龍武功深不可測,手下弟子眾多,隱隱有稱霸江湖的勢頭,而江偉龍是白鳳忠的女婿,二人聯手已是必然,再加上白雲山莊的勢力,對他的天龍莊更是致命威脅。今日,正是除掉白鳳忠、永絕後患的最好時機。

廟門外,趙紅兒緊緊攥著江偉龍的衣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她透過門縫,死死盯著廟內的父親,眼中滿是擔憂,卻又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壓低聲音,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爹……爹爹快贏了!”

話音剛落,就見白鳳忠猛地側身,避開霸門天的反撲,手腕一挑,長劍精準地挑飛了霸門天手中的鬼頭彎刀。“哐當——”彎刀重重砸在地上,彈了幾下,滾到神龕旁,發出刺耳的聲響。緊接著,白鳳忠身形一閃,如鬼魅般欺身而上,長劍再次遞進,穩穩抵住了霸門天的胸口,劍尖已經刺破了對方的衣衫,一絲猩紅的血跡緩緩滲出,染紅了霸門天的衣襟。

趙紅兒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一半,眼眶再次溼潤,這一次,卻是喜極而泣,淚水順著臉頰滾落,滴在江偉龍的手背上,溫熱滾燙。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突然從老槐樹上躍下,身形如鬼魅般掠過空地,“砰”的一聲落在破廟門口,穩穩擋住了唯一的去路。朱美龍雙手背在身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冰冷如霜,掃過廟內三人,聲音像淬了千年寒冰,一字一句,字字刺骨:“白鳳忠,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我天龍莊的地界上傷人,真當我天龍莊無人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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