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坷江湖行》第183章 道托除奸令 仇牽二十秋(1)

作者:賓劍·2小時前

紅花獨母的眼神瞬間繃緊,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在江湖中摸爬滾打數十年,見慣了人心險惡,無故的善意從來都不是恩賜,而是藏在暗處的算計,是索命的利刃。“是道長救了我?”她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裡都藏著不易察覺的戒備,指尖早已悄悄扣住了腰間的短刀,只要稍有異動,便會拼盡全力反撲。

道人微微頷首,拂塵輕掃,語氣平靜無波:“上月在山澗旁見你時,你已奄奄一息,胸口受了致命掌擊,氣息斷絕大半,若再晚一步,便是大羅金仙也難迴天。”他頓了頓,將湯藥又遞近了幾分,目光真誠,沒有半分惡意,“我並無算計,你且安心服藥,養好傷,再談其他。”

紅花獨母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許久,才緩緩鬆了扣著短刀的手。她想起昏迷前的慘烈——為了搶奪一批能讓她和暗中守護的藍頂天過冬的糧草,她遭遇了山匪伏擊,對方人多勢眾,個個悍不畏死,她拼到渾身是傷,殺出重圍,最終體力不支,倒在了山澗旁。若不是這位道人出手,她早已曝屍荒野,再也見不到她心心念唸的兒子,更談不上報當年的血海深仇。

念及此,心中的戒備稍稍褪去,她接過湯藥,仰頭一飲而盡。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卻帶著一股溫熱的暖意,順著食道蔓延至四肢百骸,瞬間驅散了體內的寒氣,胸口的劇痛也緩解了幾分。

接下來的日子,玄清道人每日為她施針換藥,親自熬製湯藥,照料得無微不至。紅花獨母的傷勢也日漸好轉,從最初的臥床不起、連抬手都困難,到後來能夠下床緩步行走,再到可以在院中舒展筋骨。相處得久了,她對這位道人也多了幾分瞭解,只知他道號玄清,常年雲遊四方,性情淡然,至於他的過往、他的來歷,玄清道人從不提及,她也從不追問——江湖人,誰還沒有幾樁不能言說的秘密?

這日,紅花獨母已然能自由活動,她走到院中,見玄清道人正背對著她,佇立在臺階上,眺望遠方連綿的山巒,身影孤絕而清冷。她上前一步,深深施了一禮,語氣鄭重,帶著江湖兒女的坦蕩:“道長救命之恩,紅花沒齒難忘。不知道長有何所求?只要紅花能做到,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她深知,江湖之中,沒有免費的恩情,欠了別人的,終究要還。殺人放火,她早已習以為常,這些年,為了活下去,為了守護藍頂天,她的雙手早已沾滿了鮮血,再多一條人命,於她而言,不過是多添一道罪孽罷了。

玄清道人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身上,那深邃的眼眸裡,終於多了一絲波瀾,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救你,確實有事相求。”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紅花獨母耳邊,“我要你幫我殺一個人。”

紅花獨母心中一凜,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幾分,卻沒有絲毫猶豫,沉聲問道:“不知是何人?道長與他,有何深仇大恨?”殺人之事,對她而言,從來都不是難事,難的是,對方究竟是什麼來頭,值不值得她出手。

“此人姓蕭,是一名大夫,隱居在城南三十里外的清風鎮。”玄清道人的聲音沉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戾氣,“他並非江湖中人,卻醫德敗壞,草菅人命,我要他的性命,不過是替天行道,為民除害。”

“蕭大夫?”

這三個字入耳,紅花獨母渾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心頭像是被毒蜂狠狠蟄了一下,劇痛難忍。她猛地抬頭,眉頭擰成一團,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聲音都在微微發顫:“道長說的,可是二十年前,在縣城裡開館行醫,號稱‘活神仙’的那位蕭大夫?”

玄清道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緩緩點頭:“正是此人。看來,你認識他?”

那一刻,紅花獨母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尖銳的刺痛感,才勉強讓她混亂的思緒清醒了幾分。

怎麼會是他?怎麼偏偏是他?

那個毀了她一生,毀了她一家三口幸福的仇人,那個讓她從溫婉賢淑的蘇婉,變成雙手沾滿鮮血、人人敬畏的紅花獨母的罪魁禍首!

見她神色劇變,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恨意,玄清道人輕聲問道:“你與他,也有過節?”

紅花獨母緩緩抬起頭,眼底早已佈滿了血絲,那股壓抑了二十年的恨意,如同掙脫了枷鎖的猛獸,瞬間席捲了全身,她的聲音嘶啞而冰冷,帶著蝕骨的怨毒:“何止是過節?他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我恨不得扒他的皮,抽他的筋,讓他血債血償!”

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來,將她狠狠拽回了二十年前那個昏暗的午後,那個讓她墜入地獄的日子。

那時的她,還不叫紅花獨母,她叫蘇婉,是藍任強的妻子,是藍頂天的母親,有著一個簡單而幸福的家。她溫婉賢淑,相夫教子,以為這樣的幸福會一直延續下去,可這一切,都被那個名叫蕭大夫的人,徹底碾碎,碎得連渣都不剩。

那年,藍任強被朱美龍重創,高燒不退,渾身無力,日漸消瘦,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她帶著藍任強,踏遍了大江南北,散盡了家中所有的錢財,求遍了天下名醫,卻始終無人能治。就在她走投無路,快要絕望的時候,有人告訴她,縣城裡的蕭大夫醫術高明,能治百病,或許能救藍任強一命。

那一刻,她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抱著奄奄一息的藍任強,馬不停蹄地趕到了縣城,跪在蕭大夫的醫館門前,哭著哀求,求他救救自己的丈夫。

蕭大夫為藍任強診脈之後,眉頭緊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語氣沉重得像是一塊巨石,砸在她的心上:“夫人,恕我直言,這位相公的病已是沉痾難起,五臟六腑都已受損,藥石無醫。依我看,你們還是儘早準備後事吧,最多不過半月,他便會油盡燈枯,無力迴天。”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將她徹底擊垮。她跪在蕭大夫面前,磕破了額頭,哭著哀求,求他再想想辦法,哪怕是傾家蕩產,哪怕是付出自己的性命,她也願意。可蕭大夫卻只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滿臉嫌惡地將她趕走,還厲聲呵斥她無理取鬧,明知道病人沒救了,還耽誤他診治其他病人,浪費他的時間。

那段日子,她終日以淚洗面,守在藍任強身邊,看著他日漸虛弱的身體,看著他眼神里的絕望,心如刀絞。而藍任強得知自己時日無多後,性情也變得愈發古怪,整日沉默寡言,常常對著窗外發呆,眼底滿是不甘與愧疚。

直到一個深夜,藍任強留下了一封書信,便悄然離開了。信中說,他不想讓她看到自己慘死的模樣,不想拖累她,讓她找個好人家改嫁,好好生活,忘了他,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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