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骨老兒沒有回答,而是緩緩站起身,枯瘦的身影在燭光下拉得很長,宛如一隻索命的惡鬼,他抬手望向遠方,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野心:“是雪花教!這江湖,這天下,終究要歸我金骨老兒所有,而雪花教,便是我登頂天下的第一步!”
金骨老兒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的嗓音刺破大廳的死寂,眼底翻湧著近乎癲狂的偏執狂熱,震得親信耳膜發顫:“數十年前,雪花教縱橫江湖,劍指天下,無人能擋,何等風光無限!即便數年前被天龍莊那夥鼠輩暗下陰招,算計得險些覆滅,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們的根基尚在,江湖上的聲望未絕!我金骨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小小的天龍莊,而是執掌整個江湖的權柄,是雪花教那‘天下第一’的金字招牌!”
親信瞬間茅塞頓開,連忙躬身哈腰,語氣諂媚又急切地附和:“谷主英明!雪花教如今雖元氣大傷,卻始終是您心頭大患,如同懸頂之劍!只要一舉剷除雪花教,江湖之中再無任何勢力能與您抗衡,到時候整個江湖,便盡在谷主掌控之中!”
這話正說到金骨老兒的心坎裡,他指尖不自覺攥緊,腦海中瞬間閃過江偉龍那致命一劍,快如閃電,狠如毒蛇,若不是他常年修煉邪功,反應極快,早已成了劍下亡魂!
一劍之仇,不共戴天!
“說得好!”金骨老兒猛地拍案,震得案上茶杯嗡嗡作響,隨即滿意地點頭,從懷中掏出一枚漆黑的銅鈴,指尖輕輕一搖。“叮鈴鈴——”脆響陡然響起,卻沒有半分悅耳,反倒裹著一股徹骨的詭異寒氣,在寂靜的大廳裡反覆迴盪,聽得人頭皮發麻。“傳我命令,全軍休整三日!三日後兵分兩路,一路星夜趕往極北冰山,挖地三尺也要把冰蓮草找出來;另一路,隨我潛伏在雪花教總壇外圍,我倒要親眼看看,這曾經的天下第一門派,如今只剩幾分殘喘之力!”
“屬下遵命!”親信躬身領命,大氣不敢出,轉身快步退了出去,連腳步聲都刻意放輕。
金骨老兒望著親信倉皇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冷笑,眼底盡是算計。他怎會不知,冰蓮草是化骨毒的唯一解藥,更清楚朱美龍那老東西沒死心,還在暗中苟延殘喘。派手下前往極北冰山,一來是斷朱美龍的後路,絕了有人用冰蓮草救他的可能;二來,冰蓮草本就是百年難遇的天材地寶,若是能據為己有,助他突破邪功瓶頸,到時候便是真的天下無敵!
至於雪花教?他早已佈下天羅地網,就等收網的那一刻。前幾日幽谷一戰,不過是他試探虛實的幌子,如今他大敗天龍莊,聲勢暴漲,又收攏了一大批江湖敗類、亡命之徒,正是一舉踏平雪花教的最佳時機!
他要讓整個江湖都知道,從今往後,江湖易主,天,該換他金骨說了算了!
三日光陰,轉瞬即逝,快得讓人來不及喘息。
破廟之中,朱美龍蜷縮在角落,渾身裹著破舊的茅草,刻意裝出一副萎靡不振、油盡燈枯的模樣——每日金骨老兒派來送乾糧和“解藥”的手下,輕則嘲諷辱罵,重則拳打腳踢,他始終逆來順受,連一句反抗的話都沒有。
久而久之,那些手下也漸漸放鬆了警惕,看管愈發鬆懈,有時送完東西,連廟門都懶得關緊,罵罵咧咧地便走了。
這日清晨,天剛矇矇亮,送糧的手下將一袋發黴的乾糧狠狠扔在地上,啐了一口髒話:“老東西,趕緊吃,別死在這兒汙了谷主的眼!”說罷,便轉身離去,廟門“吱呀”一聲,只關了個虛掩。
朱美龍渾濁的眼底驟然閃過一絲銳利的精光,心臟狂跳不止——機會,終於來了!
他強忍著四肢百骸傳來的麻木感,咬著牙,一點點爬到廟門後,透過門縫,警惕地觀察著外面的動靜。不遠處的山坡上,兩名黑衣殺手正靠在樹幹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腰間的短刃閃著寒光,顯然是負責外圍警戒的人手。
朱美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從懷中掏出一張摺疊得整齊的紙條——那是前幾日神秘人暗中塞給他的,上面寫著極北冰山冰蓮草的訊息,還有逃離的大致路線。他快速掃了一眼,確認無誤後,又小心翼翼地將紙條藏回懷中,緊貼著心口。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牆角一塊鋒利的碎石上,連忙爬過去,緊緊握在手中,碎石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卻讓他更加清醒。隨後,他輕輕推開虛掩的廟門,貓著腰,大氣不敢出,朝著與山坡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動腳步。
他的速度極慢,每走一步,經脈都像是被無數根細針狠狠扎著,刺痛難忍,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瞬間便沒了蹤影。可他不敢有半分停頓,他比誰都清楚,一旦被發現,等待他的,將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金骨老兒的化骨毒,能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他快要翻過一道山樑,即將擺脫警戒範圍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暴喝,震得山林都微微發顫:“站住!你這老東西,想往哪跑?!”
朱美龍心中一凜,渾身汗毛倒豎,猛地回頭——只見那兩名打盹的黑衣殺手已經醒了過來,眼神兇狠,正提著短刃,朝著他的方向狂奔而來,腳步急促,揚起一路塵土。
“不好!”朱美龍暗叫一聲,咬著牙,拼盡全身僅剩的力氣,加快了腳步。可他中化骨毒已久,身體早已被毒素侵蝕得虛弱不堪,雙腿發軟,哪裡跑得過那些身手矯健、常年廝殺的殺手?
不過片刻,殺手便追了上來,鋒利的短刃已經近在咫尺,寒芒映得朱美龍睜不開眼。
情急之下,朱美龍猛地轉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將手中的碎石狠狠朝著最前面那名殺手的眼睛擲去!
那殺手猝不及防,只覺眼前一黑,碎石狠狠砸中眼眶,劇痛瞬間席捲全身,他慘叫一聲,雙手死死捂住眼睛,倒在地上翻滾不止,哀嚎聲在山林中迴盪。
另一名殺手見狀,怒不可遏,暴喝一聲:“老東西,找死!”話音未落,他拔出腰間的短刃,手腕一翻,便朝著朱美龍的心口刺來,速度快得驚人。
朱美龍早有防備,強撐著身體側身避開,同時伸出顫抖的右手,死死抓住了殺手的手腕——他曾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高手,即便如今中毒虛弱,一身武學根基仍在,這一抓,用盡了他僅剩的幾分內力。
殺手只覺手腕一麻,一股強勁的力道傳來,短刃險些脫手而出,他心中一驚,隨即怒火更盛,另一隻手揮起拳頭,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向朱美龍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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