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紅兒沉默了許久,營地內只剩下燭火跳動的聲音。片刻後,她眼中的悲痛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決絕的堅定。她猛地站起身,肩膀的傷口扯動,傳來一陣劇痛,她卻毫不在意:“不管是不是有叛徒,我們都必須查清楚!如果真的有,我一定要將他揪出來,碎屍萬段,為犧牲的兄弟們報仇雪恨!”
她轉頭看向藍頂天,眼神堅定:“頂天,今晚我們悄悄潛入滿軍的營地,一探究竟,一定要找到線索。”
“什麼?潛入滿軍營地?這太危險了!”藍頂天大驚失色,急忙勸阻,“巴圖的營地戒備森嚴,巡邏士兵數不勝數,我們兩個人去,一旦被發現,就是插翅難飛,再也回不來了!”
“越是危險,就越有可能查到真相。”趙紅兒語氣堅定,沒有絲毫退縮,“我們小心一點,喬裝成夜行客,避開巡邏士兵,應該不會被發現。而且,除了你,我再也不信任任何人了。”
藍頂天看著趙紅兒堅定的眼神,知道她已經下定了決心,再勸也無用。他沉默片刻,緩緩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好,我陪你去!我們多做些準備,帶上迷煙、毒藥和短刃,天黑之後就出發,不成功,便成仁!”
夜幕漸漸降臨,風雪愈發猛烈,呼嘯的寒風如同鬼哭狼嚎,捲起漫天雪沫子,將整個天地都籠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這樣的天氣,既是掩護,也是考驗。
趙紅兒和藍頂天換上了一身玄色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兩隻銳利如鷹的眼睛,將身形隱藏在黑暗之中。他們帶上了寒雪劍和彎刀,又準備了足量的迷煙和見血封喉的毒藥,小心翼翼地檢查好每一樣東西,確保萬無一失。
滿軍的營地紮在野狼谷外十里處的一片平原上,數十頂黑色的帳篷在風雪中矗立,如同蟄伏的巨獸。帳篷外,士兵手持火把,來回巡邏,火光在風雪中搖曳不定,將營地照得忽明忽暗,空氣中瀰漫著烈酒和馬糞的味道。
趙紅兒和藍頂天趴在遠處的雪地裡,渾身裹著積雪,如同兩尊雪人,屏住呼吸,仔細觀察著營地的佈局和巡邏規律。
“營地東南方向,巡邏士兵最少,而且有一片矮樹叢,可以掩護我們潛入。”藍頂天壓低聲音,湊到趙紅兒耳邊,氣息幾乎不敢洩露。
趙紅兒微微點頭,兩人趁著巡邏士兵轉身的間隙,身形如兩道黑影,悄無聲息地竄了出去,如同兩隻敏捷的黑貓,藉著風雪和矮樹叢的掩護,飛快地潛入了營地。
營地內,不時傳來士兵的交談聲、喝酒划拳的喧鬧聲,還有戰馬的嘶鳴聲,混雜在風雪之中,顯得格外嘈雜。兩人壓低身子,弓著腰,在帳篷之間的縫隙中快速穿梭,腳步輕盈,連呼吸都壓得極低,小心翼翼地避開每一名巡邏士兵,生怕發出一絲聲響。
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他們來到了營地中央的一座大帳篷前。這座帳篷比其他的帳篷大了一倍不止,帳篷頂端繡著金色的紋路,門口站著四名身材高大的滿軍精銳,手持長刀,目光銳利,戒備森嚴,連一隻蒼蠅都難以靠近。
“這座帳篷,肯定是巴圖的主營。”趙紅兒壓低聲音,眼神緊緊盯著那座大帳篷,“重要的人物、機密的情報,一定都在這裡。我們先躲在旁邊,聽聽裡面有沒有什麼動靜,說不定能找到叛徒的線索。”
兩人悄悄躲到帳篷旁邊的一輛馬車後面,緊緊貼著車廂,屏住呼吸,耳朵貼在帳篷壁上,仔細聽著裡面的動靜。
帳篷內,傳來了兩個人的交談聲,一個聲音粗獷洪亮,正是巴圖,另一個聲音則尖細刺耳,帶著一絲諂媚,聽起來竟有些熟悉,可一時之間,兩人卻都想不起來是誰。
只聽巴圖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諂媚和恭敬:“王爺請放心,眼下大明已是氣數已盡,崇禎那小子早就在煤山自縊了,剩下的南明小朝廷,不過是苟延殘喘,不堪一擊,根本不足為懼!用不了多久,整個中原,就都是咱們大清的天下了!”
王爺?!
趙紅兒和藍頂天渾身一震,如同被驚雷劈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難以置信——難道,是大明的王爺,投靠了滿人,當了叛徒?!
那尖細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一絲得意:“巴圖將軍說得是。只要我們裡應外合,把雪花教和那些民軍一網打盡,不愁得不到大清的重用。到時候,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聽到這話,趙紅兒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鮮血滲了出來,心中的怒火和恨意如同燎原之火,瞬間燃燒起來。藍頂天也攥緊了拳頭,眼神冰冷刺骨——這個叛徒,竟然就在他們身邊,親手將兄弟們推向了地獄!
“巴圖都統,話雖如此,但我終究是大明的王爺!若真投靠了你們滿人,天下人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後世史書上,我朱末豈不是要落個千古叛賊的罵名?”
尖細的嗓音裡裹著幾分色厲內荏的猶豫,帳內的燭火跳了跳,將說話人的影子拉得扭曲——正是大明瑞王朱末,崇禎皇帝的親堂弟,本該駐守南陽、死守大明疆土的宗室王爺,此刻卻縮在滿軍的大帳裡,與敵酋促膝而談。
巴圖撫掌大笑,聲如洪鐘震得帳簾簌簌作響,腰間的獸牙佩飾碰撞出清脆的聲響:“王爺此言差矣!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天下,早就不是大明的天下了!”他往前傾了傾身,眼神里滿是志在必得的狠厲,“我大清鐵騎踏遍關外,如今兵臨中原,破城拔寨如探囊取物,一統天下不過是遲早的事。只要王爺真心助我滿人,我便在大汗面前保舉你,待天下平定,助你登那九五之尊的寶座!”
頓了頓,他端起桌上的烈酒,語氣輕蔑又誘惑:“到那時,你便是大清的開國功臣,金銀珠寶堆積如山,三宮六院唾手可得,區區天下人的看法,又算得了什麼?成大事者,本就不拘小節!”
帳外的馬車陰影裡,趙紅兒渾身一僵,指尖死死攥住寒雪劍的劍柄,指節泛白——這個聲音,她絕不會認錯!是瑞王朱末!那個本該與大明共存亡、鎮守南陽的宗室王爺,竟然暗中勾結滿人,妄圖借外敵之手,竊取皇位!
身旁的藍頂天臉色早已鐵青如鐵,手中的彎刀被握得咯吱作響,指腹青筋暴起,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喉間壓抑著一聲低吼。難怪他們雪花教和民軍的部署屢屢洩露,難怪朝廷兵將、江湖門派接連遭襲、損兵折將,原來藏在暗處的叛徒,竟是大明自己的王爺!
帳內的朱末沉默了片刻,尖細的嗓音又響起,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張:“可……可趙紅兒和藍頂天帶領的雪花教、民軍,勢頭很猛,一直在阻攔你們,他們的人個個悍不畏死,戰鬥力不容小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