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影裡,一道身影如狸貓般掠回,藍頂天壓低聲音,氣息還帶著未散的急促:“秘庫在西宮最深處,守衛跟鐵桶似的,玄中子的人還在暗處蹲守。不過我摸出條近路,能繞到秘庫後門,避開主力守衛。”
三人不敢耽擱,藉著宮牆陰影與廊柱掩護,循著藍頂天指的方向疾行。一路上險象環生,好幾次巡邏侍衛的燈籠擦著他們的衣角掠過,玄中子手下的黑衣人更是眼神如鷹,虧得藍任強經驗老道,幾次用石子引開注意力,才有驚無險地抵達秘庫後側的窄巷。
遠遠望去,秘庫朱漆大門前,四名守衛腰佩長刀,脊背挺得筆直,眼神掃過每一處角落,警惕得連呼吸都放輕;不遠處的老槐樹下,兩名黑衣人倚樹而立,手指始終按在腰間短刃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是玄中子的死士。
“我去引開他們!”藍任強咬了咬牙,語氣果決。不等兩人回應,他已貓著腰繞到另一側的矮牆後,故意踢翻了牆角的瓦罐——“哐當”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宮夜裡格外刺耳。
守衛與黑衣人瞬間繃緊神經,大喝一聲便朝著聲響處衝去,連半分留守的心思都沒有。藍頂天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隙,拽著趙紅兒的手腕,身形如電般衝到秘庫門口,指尖寒芒一閃,兩道短刃精準刺入留守守衛的後心,連悶哼都沒讓他們發出,便穩穩接住屍體藏在門後。
趙紅兒掌心沁出細汗,迅速掏出郭大人交予的秘庫鑰匙,指尖微顫卻精準地插入鎖孔。“咔噠——”一聲輕響,如同驚雷在三人耳邊炸開,秘庫厚重的大門緩緩向內敞開,一股塵封多年的黴味混雜著檀香撲面而來。
三人閃身而入,反手死死關上大門,抵上頂門槓。秘庫內燈火昏暗,一排排木箱堆得如同小山,趙紅兒憑著郭大人的囑託,目光飛速掃過箱身標記,片刻便鎖定了那個不起眼的黑鐵盒——兵防密函,就在裡面。
鐵盒應聲而開,泛黃的密函整齊疊放,完好無損。趙紅兒懸了一路的心終於落地,剛要將密函收好,“轟隆”一聲巨響,秘庫大門被蠻力撞開,木屑飛濺中,玄中子帶著五六名手下衝了進來,臉上的猙獰幾乎要溢位來,狂笑道:“趙紅兒,果然是你!兵防密函,還有《寶藏遺書》,統統交出來,饒你不死!”
趙紅兒將密函緊緊抱在懷中,神色半點未亂,冷聲道:“玄中子,你的陰謀早已敗露,皇上很快就會知曉你的罪行。現在束手就擒,或許還能留個全屍,否則,必是株連九族的下場!”
“敗露?就憑你一個婦道人家?”玄中子笑得前仰後合,眼中滿是不屑與狠戾,“今日這秘庫,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拿下他們!”
話音未落,他身後的手下便如餓狼般撲了上來,刀光劍影瞬間在狹小的秘庫內交織。藍任強與藍頂天立刻擋在趙紅兒身前,一人舞刀,一人揮刃,與敵人纏鬥在一起,金屬碰撞的脆響、嘶吼聲此起彼伏,鮮血濺在木箱上,添了幾分慘烈。
玄中子則目不轉睛地盯著趙紅兒,腳步緩緩逼近,摺扇輕搖,語氣陰惻惻的:“趙紅兒,識相點,交出密函和遺書,我便放你走,不然,我讓你受盡折磨而死。”
“做夢!”趙紅兒眼中寒光乍現,猛地抽出腰間短劍,身形一晃便朝著玄中子刺去,劍法靈動飄逸,如驚鴻掠影。玄中子側身輕鬆躲過,手中摺扇突然展開,扇骨瞬間彈出,如利刃般直刺趙紅兒心口,招招狠辣刁鑽,不留半分餘地。
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短劍與扇骨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趙紅兒雖身手不凡,但玄中子的武功更為深厚,激戰片刻,她便漸漸落入下風,左臂被扇骨劃開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瞬間浸透勁裝,順著指尖滴落,視線也漸漸有些模糊。
就在玄中子的扇骨即將刺穿她心口的瞬間,秘庫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郭大人的大喝:“玄中子!你謀反叛逆,罪該萬死!速速束手就擒!”話音未落,大批侍衛蜂擁而入,刀劍出鞘,將玄中子一行人團團圍住。
玄中子臉色驟變,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他怎麼也沒想到,郭大人會來得這麼快!他哪裡知道,趙紅兒早在入宮前,就已暗中吩咐江偉龍派人聯絡郭大人,約定三更時分在秘庫附近接應。郭大人一直暗中潛伏觀察,聽到秘庫內的打鬥聲,便立刻帶人衝了進來。
玄中子的手下見大勢已去,頓時慌了神,紛紛丟盔棄甲想要逃竄,卻被侍衛們一一制服,哀嚎著被押了下去。玄中子深知自己插翅難飛,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猛地掙脫纏鬥的藍頂天,朝著趙紅兒撲去,竟是要抱著她同歸於盡!
“小心!”藍頂天怒吼一聲,手中短刃應聲擲出,寒光一閃,精準刺中玄中子的後背。玄中子悶哼一聲,身形一僵,重重倒在地上,臨死前還死死瞪著趙紅兒懷中的兵防密函,聲音嘶啞而不甘:“我不甘心……大明江山……本該是我的……”
趙紅兒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玄中子,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手臂上的傷口傳來陣陣刺痛,卻不及心中的巨石落地那般輕鬆。郭大人快步走上前,對著趙紅兒深深拱手,語氣恭敬:“趙夫人,多謝您冒險入宮,不僅保住了兵防密函,還擒獲了玄中子這個逆賊。皇上已然知曉此事,命臣即刻帶您前往養心殿見駕。”
養心殿內,燭火搖曳,如豆的火光將殿內的光影拉得忽明忽暗,添了幾分壓抑。殿外的寒風穿過窗欞,發出嗚嗚的聲響,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動了案頭堆積如山的奏摺,紙頁嘩啦作響,像是在訴說著帝王的疲憊。
趙紅兒一身深色勁裝,臉上雖沾了些許塵土,額角還有細密的汗珠,卻難掩眉宇間的英氣與沉穩。她避開宮內數波暗哨,在藍頂天的接應下繞到養心殿側門,由郭大人早已策反的內侍悄悄引入殿中,腳步輕盈,未驚動靜候的宮人。
龍椅之上,皇上身著常服,眉頭緊蹙,往日里威嚴逼人的面龐此刻寫滿了疲憊,眼下的青黑格外刺眼,昭示著他多日未曾安寢。北方滿人的鐵騎頻頻叩關,邊境急報如雪片般湧入宮中,戰火一觸即發;而朝堂之內,皇叔朱末憑藉身份便利,大肆拉攏黨羽,結黨營私,權勢日盛,隱隱有架空皇權、圖謀不軌之勢。內外交困之下,這位年輕的帝王,早已心力交瘁,負重前行。
“趙夫人,你能平安潛入宮中,取回兵防密函,實屬不易。”皇上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沙啞,目光落在趙紅兒身上,既有期盼,也有難以言說的擔憂,“郭大人此前遞上密摺,言說你有朱末謀反的關鍵線索,不知……你可帶來了?”
趙紅兒微微躬身,語氣凝重而恭敬:“皇上,臣婦此次冒險入宮,一來是為確認先皇留下的兵防密函安危,二來,便是為朱末謀逆之事而來。如今滿人在北方虎視眈眈,來勢洶洶,隨時可能揮師南下,這固然是大明的心腹大患,但更為可怕的……”說到此處,她話鋒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卻又強行壓下情緒,輕輕嘆了口氣,神色間滿是痛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