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字跡這東西,卻又做不得假。李將軍執掌軍營多年,見過不少模仿他人字跡的手段,卻從未見過,能模仿到如此逼真地步的——連筆鋒的轉折、力道的輕重,都模仿得絲毫不差,簡直可以以假亂真。
“藍頂天,”李將軍的聲音比平日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凝重,目光緊緊盯著藍頂天,“你可有什麼要說的?”
藍頂天看著李將軍眼中的疑慮,看著周圍士兵們冰冷的目光,心中一陣冰涼,像是被刺骨的寒風吹透了五臟六腑,連血液都快要凍結。他想解釋,張了張嘴,卻發現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從未寫過這封信,可那字跡又如此相似,連他自己都有些恍惚,難道真的有人能模仿得這般逼真?
“將軍,我沒有……我真的沒有……”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往日的沉穩與從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滿心的委屈與憤怒,眼底甚至泛起了一絲紅意。
他猛地舉起長劍,劍尖狠狠指向地面,“噗嗤”一聲,刺入青石板中,濺起些許石屑。他仰天長嘯,聲音嘶啞,卻字字鏗鏘,響徹夜空:“我藍頂天對天發誓,若有半分通敵之心,若寫過這封通敵密信,必遭天打雷劈,挫骨揚灰,不得好死!”
夜風更烈,篝火搖曳,映著他染血的衣袍,也映著他眼中的赤誠與委屈。可週圍計程車兵們,卻依舊半信半疑,竊竊私語聲從未停止——在這亂世之中,誓言,終究抵不過一封“鐵證如山”的密信。而暗處,那道陰狠的目光,正帶著得意的笑意,注視著這一切。
夜風吹得營旗獵獵作響,朱美龍那句“證據確鑿”的冷喝,蓋過了士兵們雜亂的低語,也壓得空氣中的疑慮愈發濃重。亂世裡的誓言本就輕如鴻毛,別說一句口頭承諾,便是歃血為盟,也未必抵得過一張偽造的紙。朱美龍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緊,眼底藏著掩不住的得意——這封信,可是玄中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來的“殺招”。他尋來江湖上以模仿字跡聞名的“千面書生”,又暗中盜走藍頂天親筆書寫的防務文書,逼著那書生閉門苦練三日三夜,連一筆一畫的力道、墨色的濃淡都仿得分毫不差。他要的,就是讓藍頂天有口難辯,就是要借明軍的手,徹底除掉這個心腹大患。
“發誓?”朱美龍嗤笑出聲,聲音裡滿是譏諷,刻意放大的音量傳遍整個營門,“若誓言能當飯吃,這亂世裡怎會有那麼多背信棄義之徒?李將軍,如今鐵證如山,你若是再偏袒這通敵叛徒,怕是要寒了全軍將士的心,到時候軍心渙散,誰來抵擋滿人的鐵騎?”
“你找死!”藍頂天大怒,胸腔裡的怒火瞬間被點燃,腰間長劍“嗆啷”一聲出鞘,寒光直逼朱美龍面門,周身的殺氣幾乎要將周遭的夜風都凍住。就在劍尖即將觸到朱美龍衣襟的瞬間,一隻溫熱的手猛地按住了他的手腕——是趙紅兒。她微微搖頭,眼底的警示清晰可見:此刻衝動,便是坐實了“惱羞成怒”的罪名,只會讓朱美龍的詭計更得逞。藍頂天胸口劇烈起伏,指節因緊握劍柄而泛出青白,喉間滾出一聲壓抑的怒吼,長劍緩緩收回,卻依舊繃得筆直,彷彿下一秒便會再次出鞘。
李將軍站在原地,眉頭擰成了疙瘩,沉默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他看著營門前躁動計程車兵,又看看一臉悲憤的藍頂天、一臉得意的朱美龍,終是沉聲道:“來人!將藍頂天拿下,關進主營旁的暗帳,嚴加看管,待查清真相,再行處置!”
這句話裡的無奈,在場之人都聽得真切。李將軍何嘗不知藍頂天的為人?可軍中無戲言,朱美龍拿出來的“證據”太過逼真,若是今日不做處置,軍心必亂;可若是真的錯怪了忠良,他又如何對得起麾下將士,對得起大明江山?唯有先將人看管起來,再暗中調查,才能兩全。
兩名士兵應聲上前,手中的繩索在火光下泛著冷光,可他們的腳步卻格外遲疑。平日裡,藍頂天作戰勇猛,待下屬寬厚,不少士兵都受過他的恩惠,此刻要親手將這位敬佩的將軍綁起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不忍。“藍將軍……”一名年輕士兵咬了咬牙,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懇求,“會不會……會不會有什麼誤會?”
“執行命令!”李將軍厲聲喝斷,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軍令如山,士兵們不敢再遲疑,只能硬著頭皮上前,雙手微微顫抖著就要綁住藍頂天。
藍頂天卻緩緩鬆開了緊握劍柄的手,長劍“哐當”一聲墜落在地,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響在寂靜的營門前格外刺耳。他沒有反抗,也沒有辯解——他懂李將軍的難處,更清楚此刻的反抗,只會讓自己陷入更被動的境地。只是在被士兵押走前,他猛地轉頭看向趙紅兒,眼底的悲憤褪去,只剩下濃濃的託付,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趙姑娘,我娘……就拜託你了。”
“你放心!”趙紅兒上前一步,鄭重點頭,眼底的堅定足以驅散所有陰霾,“紅花前輩那邊,我親自去說,絕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而且,我向你保證,三日之內,我必查清真相,還你一個清白,絕不讓你蒙冤!”
看著藍頂天被士兵押著,背影落寞地走向暗帳,朱美龍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眼底的陰狠一閃而過。他對著李將軍拱了拱手,語氣裡滿是虛偽的恭維:“李將軍明察秋毫,公私分明,屬下佩服不已。如今叛徒已被拿下,想必將軍還要整頓軍紀,屬下便不打擾,先行告辭!”
說罷,他帶著身後幾名天龍莊弟子,轉身就要離去,腳步輕快,顯然是志得意滿。
“站住!”
一聲冷喝驟然響起,在朱美龍心中,趙紅兒身形如鬼魅般一閃,瞬間擋在他身前,雙劍已然出鞘,劍尖斜指地面,寒氣直逼朱美龍,“你陷害忠良,偽造證據,就想這麼一走了之?”
朱美龍臉色一沉,眼中的得意瞬間被戾氣取代,手中長刀“唰”地出鞘,刀身映著篝火的光芒,泛著嗜血的寒光:“趙紅兒,你別不識好歹!如今藍頂天通敵的證據確鑿,你再在這裡胡攪蠻纏,休怪我連你一起拿下,治你個包庇叛徒、擾亂軍營之罪!”
“就憑你?”趙紅兒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不屑,身形驟然一動,雙劍齊出,直刺朱美龍面門。雪花教的劍法本就靈動飄逸,又帶著幾分致命的狠厲,趙紅兒更是將這套劍法練得爐火純青,劍影如織,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朱美龍臉色驟變,連忙揮刀格擋,“當——”的一聲巨響,金鐵交鳴,火花四濺,一股巨大的力道順著刀身傳來,朱美龍只覺得手臂一陣發麻,竟被這一擊震得連連後退兩步,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