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知道,玄中子是朱末麾下第一爪牙,武功深不可測,更擅追蹤暗殺,出手從無活口。他指尖輕輕捏碎一片草葉,草汁順著指縫滴落,嘴角勾起一抹陰鷙到極致的冷笑。
程勇從流放地逃脫的那一刻起,就沒逃出過他的視線。清水驛站的刺殺、山林裡的伏兵,全是他一手策劃。他沒料到,這程勇竟是個硬骨頭,數次圍殺都被他僥倖逃脫,還帶著罪證一路闖到了黑風嶺。
“倒是有幾分命硬。”玄中子在心底暗忖,指尖摩挲著腰間的訊號筒,寒意浸骨,“不過,黑風嶺,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他早已算死了程勇的逃亡路線——黑風嶺地勢險峻,“一線天”更是絕險之地,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他早已在那裡佈下天羅地網,就等程勇自投羅網。更別說,幾條可能的小路,他也都安排了人手,插翅難飛。
看著程勇扶著柳氏重新上路,玄中子身形一動,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腳步輕得沒有一絲聲響,彷彿一陣風。他沒有立刻動手,一來是朱末特意吩咐,要讓程勇死得像被山匪劫殺,乾淨利落,不留半點與平西王府有關的痕跡;二來,他要確認,程勇身上除了這油布盒子,是否還有其他密信,必須斬草除根,絕不能給朱末留下任何隱患。
程勇扶著柳氏,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荒路上。黑風嶺的夜,濃得化不開,月光被厚重的雲層死死遮住,只能隱約看到前方模糊的山路輪廓,腳下全是碎石和荊棘,每走一步都硌得生疼。
山間的風越來越烈,呼嘯著穿過山谷,發出鬼哭狼嚎般的聲響,聽得人頭皮發麻,渾身發冷。柳氏的身子抖了抖,不是怕,是累,是冷,可她依舊咬著牙,緊緊抓著程勇的胳膊,不肯拖他後腿。
突然,程勇猛地停下腳步,眉頭擰成了疙瘩,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一股若有若無的寒意,像毒蛇的信子,死死纏上了他的後頸。
這個感覺,他太熟悉了!清水驛站遇刺前,山林伏兵圍堵前,都是這種被人死死盯上的窒息感!
“夫人,”程勇壓低聲音,語氣沉穩得不像開玩笑,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你往前走兩步,假裝整理髮髻,別回頭,也別露怯。”
話音未落,他不動聲色地將懷中的油布盒子塞進柳氏的衣襟,用她外袍寬大的衣料死死遮住,又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眼神里的堅定,是在告訴她:放心,有我在。
“我去看看後面,或許是我多心了,但小心為上。”
柳氏的心猛地一沉,卻沒有半分慌亂。跟隨程勇多年,她早已不是溫室裡的嬌夫人,歷經風浪,早已練就了沉穩的性子。她會意地點點頭,立刻停下腳步,假裝被山路顛簸得散亂了髮髻,慌亂地抬手整理著,眼角的餘光卻悄悄掃過四周,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
程勇握緊了腰間的短刀,刀柄的紋路早已被他的掌心焐熱,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故意朝著反方向走了幾步,腳步沉重,像是在探查,目光卻如同鷹隼般銳利,掃過每一片樹林、每一塊岩石,不肯放過任何一絲異常。
月光偶爾穿透雲層,照亮林間晃動的樹枝影子,忽明忽暗,像藏在暗處的刺客。可放眼望去,連個人影都沒有。
可那股被監視的感覺,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強烈,像一張無形的網,正慢慢向他們收緊。
“是我多心了?”程勇心中暗自嘀咕,卻不敢有絲毫放鬆。他太瞭解玄中子了,那人心狠手辣,詭計多端,最擅長藏在暗處偷襲,稍有不慎,他和妻子,還有那盒罪證,都會萬劫不復。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再次掃過四周,確認沒有異常後,才快步退回柳氏身邊,扶著她繼續前行,腳步比之前快了數倍,語氣急促:“不能再走大路了!朱末的人肯定在前面設了埋伏,尤其是‘一線天’,那是絕路,咱們不能自投羅網!”
“我記得這附近有條小路,雖然難走些,長滿了雜草碎石,卻能繞開‘一線天’,就算多耗些時間,也比送命強!”
說罷,程勇不再猶豫,帶著柳氏悄悄偏離了大路,朝著右側一條雜草叢生的小路鑽去。小路兩旁的野草長到半人高,颳得衣衫沙沙作響,腳下的碎石硌得柳氏的腳生疼,她的腳步越來越踉蹌,好幾次差點摔倒,卻依舊咬著牙,死死抓著程勇的胳膊,一聲不吭。
這一切,都被身後的玄中子看得一清二楚。他看著程勇改變路線,眼中閃過一絲不屑的嘲諷,嘴角的笑意更陰了:“哼,雕蟲小技,也敢在我面前班門弄斧?”
他早已料到程勇會察覺異常,提前在幾條可能的小路上都安排了人手,不管程勇走哪條路,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玄中子從懷中掏出一枚訊號彈,指尖輕輕釦動扳機。一道微弱卻刺眼的綠光沖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轉瞬便消失在雲層裡——這是他與埋伏在各處的手下約定的訊號,通知他們立刻調整埋伏位置,佈下新的天羅地網。
黑風嶺的風,更烈了。
程勇扶著柳氏,在雜草叢生的小路上艱難前行,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們的,是更致命的埋伏,還是一線生機。而玄中子的身影,依舊像鬼魅般跟在身後,眼中的殺意,越來越濃。
油布盒子裡的罪證,還在發燙。一場關乎大明江山、關乎夫妻性命的生死較量,正在黑風嶺的夜色中,悄然拉開序幕……
訊號彈的綠光消散在夜空,玄中子身形一矮,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腳步輕得似踏在雲端,踩在堆積的落葉上竟無半分聲響,死死綴在程勇夫婦身後,眼底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
冷霜覆路,荒草齊腰,程勇扶著柳氏艱難前行。柳氏的體力早已透支到極限,雙腿像灌了鉛般沉重,額頭上的細密汗珠混著霜氣,凍成了細碎的冰粒,可她咬著牙,連一聲喘息都不肯大聲,只是死死攥著衣襟下的油布盒子——那是她此刻唯一要守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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