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鳳忠渾身一震，猛地低頭，死死盯著手中的令牌，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這二十多年來，他一直將這枚令牌當作復仇的唯一線索，日夜摩挲，早已將上面的每一處痕跡刻進了骨子裡，卻從未想過，這竟會是一枚偽造的令牌！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眼中的堅定與恨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茫然與絕望，“這令牌是我在白家祠堂的屍骸旁找到的，怎麼會是偽造的？二十多年……我二十多年的堅持，難道都是一場笑話？”
二十多年的恨意與執念，如同築起的萬丈高樓，在這一刻，轟然崩塌，碎得連渣都不剩。他踉蹌著後退一步，身形搖搖欲墜，若不是趙紅兒及時扶住他的手臂，恐怕早已栽倒在地。
龍天嘯瞥了一眼那枚令牌，嗤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趙夫人果然明察秋毫！我天龍莊腰牌的規制，江湖上不少人都知曉，絕非這等粗製濫造之物！這分明是有人故意偽造，挑撥我與白老莊主的關係，其心可誅！”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白鳳忠身上，眼中的怒火稍稍收斂，多了幾分審視與探究：“白老莊主，你仔細想想，近日是誰告訴你，當年之事與我天龍莊有關？又是誰給你的線索，讓你找到這枚偽造的令牌？”
一旁的江偉龍與將雲天見狀，立刻會意，連忙約束部下，指揮著雪花教弟子與天龍莊弟子各自後退，硬生生將雙方分隔開來，避免衝突再度升級。將雲天目光掃過滿地的屍身，眼中滿是惋惜，嘆了口氣說道：“是啊，白老莊主，此事疑點重重。若當年真的是天龍莊所為，龍莊主何必等到今日才動手？更何況，當年朱美龍在位時，行事狠辣，樹敵無數，說不定是他當年的仇家，故意藉此機會挑撥離間，既報了自己的仇，又能削弱龍、白兩家的勢力，一舉兩得。”
白鳳忠聞言，如遭雷擊，腦海中轟然一響，開始瘋狂回想近日的經歷。他隱居深山二十多年，極少與外界接觸，性情早已變得孤僻隱忍，近日卻突然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言辭懇切，詳細告知他當年圍剿白雲山莊的，是龍天嘯的親信，還精準地指出，在白家祠堂的屍骸旁，留有天龍莊的腰牌，讓他前去取回。
彼時的他，被複仇的怒火衝昏了頭腦，滿心都是妻子與族人的慘死，根本沒有多想，便按照信中的指引，找到了這枚令牌，隨後立刻召集了隱居多年的舊部，氣勢洶洶地殺上了天龍莊。如今想來，這一切確實太過蹊蹺——那個匿名送信的人，究竟是誰？他怎麼會精準掌握自己的行蹤？又怎麼會知道當年的細節？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是……是一個神秘人。”白鳳忠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緩緩開口，眼底滿是悔恨與茫然，“近日我在山中隱居，突然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說當年帶隊圍剿白雲山莊的，是龍天嘯的親信，還說在白家祠堂的屍骸旁留有天龍莊的腰牌，讓我去取。我按照信中的指引，果然找到了這枚令牌，一時怒火攻心，便帶人前來複仇，卻未曾想，這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趙紅兒眼中寒光一閃，眼底掠過一絲凝重，心中已然有了幾分猜測。能精準掌握父親的行蹤，能偽造令牌挑撥龍、白兩家的關係，還能將一切安排得如此天衣無縫，此人定然對龍、白兩家的恩怨瞭如指掌，而且實力不容小覷，絕非等閒之輩。
她不由得聯想到之前金骨老兒與朱末的陰謀，聯想到努爾哈赤領兵入侵中原的緊迫局勢，心中愈發不安——這背後之人，或許與這些事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他的目的，恐怕不僅僅是挑撥龍、白兩家自相殘殺，更是想攪亂整個江湖局勢，讓中原武林陷入內鬥，為外敵入侵創造可乘之機！
她緊緊扶住白鳳忠的手臂，語氣堅定而有力，試圖喚醒父親殘存的理智：“爹，事到如今，我們不能再被怒火衝昏頭腦了。這個神秘人故意挑撥你與龍莊主的關係，就是想讓我們自相殘殺，他好坐收漁翁之利。如今外敵當前，努爾哈赤領兵入侵中原，江山社稷岌岌可危，百姓流離失所，我們身為江湖人，更不能內鬥，讓敵人有機可乘，寒了天下人的心啊！”
白鳳忠望著女兒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滿地的屍骸，心中的悔恨如同潮水般湧來。他抬手，顫抖著撫過那枚偽造的令牌，眼中的茫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與堅定——他不能再被仇恨矇蔽雙眼，不能讓仇人的陰謀得逞，更不能讓白家的冤魂，白白犧牲。
龍天嘯看著白鳳忠的神色變化，眉頭微微皺起，心中也泛起了一絲疑慮。他轉頭看向趙紅兒，語氣緩和了幾分：“趙夫人所言極是，如今外敵當前，江湖動盪，我天龍莊也不願再生事端。只是此事事關重大，偽造令牌、挑撥離間之人，必須揪出來，還我們兩家一個清白，也還江湖一個太平！”
趙紅兒點了點頭，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冰冷而堅定：“龍少主放心，這個神秘人，我一定會查出來。在此之前，還請龍莊主暫且息怒，也請爹放下仇恨，我們聯手，查清當年的真相，揪出幕後黑手，為所有冤死的人，討回公道！”
風捲著血腥味掠過庭院，陽光透過濃煙，灑在滿地的血跡上，泛著刺目的紅光。一場因偽牌而起的復仇鬧劇，看似暫時平息，可幕後的黑手依舊潛藏在暗處，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龍天嘯也沉默了片刻，肩頭的傷口傳來陣陣鑽心劇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皮肉，卻也恰好讓他保持著最清醒的理智。他抬眼掃過莊中遍地的屍骸與殘垣斷壁，心中瞬間想通了關鍵——趙紅兒所言絕非虛言，如今江湖動盪，努爾哈赤的鐵騎已踏破邊關，大明江山風雨飄搖，天龍莊若真與白雲山莊、雪花教拼得兩敗俱傷，到頭來只會淪為他人砧板上的魚肉，百年基業毀於一旦，更會讓外敵有機可乘。
更何況，當年朱美龍執掌天龍莊時，行事乖張暴戾、嗜殺成性，得罪的江湖門派不計其數，結下的仇家更是遍佈天下。白雲山莊滅門一案，未必真與天龍莊毫無干係，但絕不可能是他龍天嘯所為——他雖算不上仁厚君子，卻也絕不會做這等株連滿門、陰毒齷齪的勾當。
“趙夫人說得是。”龍天嘯緩緩開口，語氣比先前緩和了大半，肩頭的疼痛讓他說話時微微蹙眉，卻依舊帶著莊主的威嚴，“今日之事，暫且擱置。但我天龍莊死傷慘重，弟子們的血不能白流，此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目光一沉，眼底閃過一絲狠厲：“我會立刻派莊中最精銳的暗衛，追查那神秘人的下落，務必查明真相。若真是有人故意偽造令牌、挑撥離間，我龍天嘯定要將其挫骨揚灰，以慰我莊中弟子的亡魂；若此事真與天龍莊舊部有關，我也絕不會姑息遷就，定當清理門戶，給白家一個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