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坷江湖行》第475章 烽煙傾社稷 逆賊逼龍庭(1)

作者:賓劍·3小時前

先前養心殿之變,他忍無可忍,藉故將朱末捉拿歸案,本想一舉剪除這顆心腹大患,永絕後患。可他萬萬沒想到,朱末早已佈下後手,所有能指證他謀逆的罪證,都被他的黨羽一一銷燬,最後只能以“證據不足”為由,將其暫禁天牢,未能斬草除根。如今回想起來,那所謂的“證據不足”,分明就是朱末早就設下的圈套,為的就是等一個最佳時機——一個能將大明江山牢牢攥在手中,取而代之的時機!

而眼下,顯然就是那個時機!

滿人鐵騎踏破邊關的訊息,如驚雷般炸響京城,努爾哈赤的大軍勢如破竹,一路過關斬將,燒殺搶掠,短短半月時間,便逼近京畿之地。烽火連天,煙塵瀰漫,周邊城池接連失守,守將戰死、城池淪陷的噩耗,一封接一封地送入宮中,每一封奏摺,都像一把鋒利的尖刀,狠狠紮在皇上的心上,剜心刺骨。

城外,百姓流離失所,扶老攜幼,朝著京城奔逃,卻被戰火阻隔在城外,哀嚎聲、哭喊聲響徹天地,穿透宮牆,傳入皇宮深處,日夜縈繞在皇上耳邊,讓他徹夜難眠,食不下咽。

大明江山,早已如風中殘燭,在風雨飄搖中瀕臨熄滅,走到了生死存亡的懸崖邊緣。

每念及此,皇上便心如刀絞,只覺身上的龍袍重逾千斤——這不僅僅是一件服飾,更是列祖列宗傳下的萬里基業,是萬千百姓的期盼與託付,可他如今,卻連守住這份基業的把握都沒有。

他登基不過三載,初登大寶時,他曾在祖廟立下血誓,要勵精圖治,整頓朝綱,嚴懲奸佞,重振大明雄風,讓百姓安居樂業,讓江山永固,不負列祖列宗,不負天下蒼生。可現實,卻給了他最沉重的一擊——內有朱末等奸賊作亂,朝堂腐敗不堪;外有滿人鐵騎入侵,邊境狼煙四起。這偌大的大明江山,早已千瘡百孔,搖搖欲墜,隨時都可能分崩離析。

他日,若真的守不住這江山,若真的讓滿人鐵騎踏破京城,他又有何面目去見地下的烈祖烈宗?又有何顏面,面對天下萬千蒼生?

燭火依舊搖曳,風聲愈發淒厲,年輕的皇上緩緩睜開眼,眼底的焦灼與不安,漸漸被一絲決絕取代——哪怕拼盡全力,哪怕粉身碎骨,他也要守住這大明江山,守住這天下蒼生!

“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猛地打破大殿死寂,皇上身子狠狠一震,寬大的龍袍袖子死死捂住嘴,指縫間溢位的潮紅刺目驚心,又被他用盡全力按了回去,只留下指尖一抹若有似無的腥甜。他緩緩放下手,胸膛仍在劇烈起伏,憋悶感像塊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目光卻不受控制地穿透殿門,越過層層疊疊的琉璃瓦與宮牆,望向那被戰火染紅的遠方。

心底的期盼像風中殘燭,微弱卻執拗——他盼著前線傳來捷報,盼著江偉龍的長槍刺破敵陣,盼著趙紅兒的梅花劍舞出漫天寒光,盼著這兩位他一手提拔、視若心腹的猛將,能帶著大軍衝破重圍,回援京城。江偉龍驍勇善戰,忠心不二,是朝中唯一能獨當一面的猛將;趙紅兒巾幗不讓鬚眉,一柄梅花劍使得出神入化,曾憑一己之力闖破敵營。可如今,入耳的只有滿軍步步緊逼的噩耗,只有殿外越來越清晰的廝殺聲、慘叫聲,那期盼的捷報,連一絲影子都沒有。

宮中禁軍早已全數派往城外駐守,此刻宮內空無設防,只剩幾個老弱太監,若真有變故,他這個大明天子,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傀儡,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緩緩爬遍全身。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嗒、嗒、嗒”,踩在光可鑑人的金磚地面上,沉穩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輕佻,像一把鈍刀,一點點颳著人的心尖,打破了殿內的死寂。那腳步聲不急不緩,卻裹挾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越逼越近,讓皇上渾身一僵,心頭驟然一凜。

他猛地抬眼,凌厲的目光射向殿門——硃紅殿門被緩緩推開,一道挺拔的身影緩步走入,逆光而立,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冷冽的光暈。是朱末。

他未穿朝服,一身寶藍色錦袍曳地,衣料是極為罕見的雲錦,上面繡著繁複的纏枝蓮紋樣,金線勾勒,珠光暗閃,顯然是精心準備多時。腰間懸著一柄羊脂白玉佩,觸手生溫的玉質在燭火下泛著瑩潤光澤,與他周身的戾氣格格不入。他步態從容,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掃過殿內的龍涎香、雕花樑柱,最後落在龍椅上的皇上身上,那目光裡的貪婪與熾熱,像餓狼鎖定了羔羊,毫不掩飾,彷彿此刻他才是這皇宮的主人,而龍椅上的皇上,不過是他掌心中的玩物。

朱末徑直走到殿中,停下腳步,既不行跪拜大禮,也無半分恭敬之色,只是微微抬了抬手,做了個敷衍的拱手姿勢,語氣裡的戲謔幾乎要溢位來:“皇上還在憂心滿軍入侵?瞧您這模樣,愁眉不展,臉色白得像張薄紙,倒讓臣看了,生出幾分‘心疼’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狂妄,在空曠寂靜的大殿裡迴盪,字字刺耳,像針一樣紮在皇上心上。

皇上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刺骨的疼痛才勉強壓住心底翻湧的怒火,胸口劇烈起伏,龍袍下的身軀都在微微顫抖。他猛地沉喝出聲,聲音裡帶著帝王最後的威嚴,震得殿內燭火微微晃動:“朱末!你可知擅闖金鑾殿是死罪?來人!將這逆賊拿下!”

話音未落,他便朝著殿外高聲呼喊,語氣裡的急切與強撐,只有他自己知道。

殿外立刻傳來盔甲碰撞的“哐當”聲,禁軍士兵的腳步聲急促而來,眼看就要衝入殿中——可就在這時,朱末抬手輕輕一揮,動作隨意得像揮走一隻蒼蠅。,殿外突然湧出數十名黑衣死士,個個身形矯健如狸,手中利刃泛著森寒的寒光,燭火映照下,刀刃上的冷光晃得人眼睛發花。

死士們動作精準狠辣,沒有一絲多餘,瞬間便搶佔殿門,將衝來的禁軍死死擋在外面。他們眼神冰冷,面無表情,周身散發著濃烈的殺氣,顯然是訓練有素的精銳,每一刀劈出都直取要害。禁軍雖奮力衝殺,兵器碰撞的脆響、士兵的吶喊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卻始終無法突破死士的防線,只能在殿外徒勞掙扎。

皇上臉色驟變,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他萬萬沒想到,朱末竟敢在皇宮之中動用私兵,看來這奸賊早已在宮中佈下天羅地網,今日之事,從一開始就是他精心策劃的陰謀!

“朱末……你、你想造反不成?”皇上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依舊強撐著帝王的威嚴,眼神死死盯著朱末,試圖用氣勢壓倒對方,可那顫抖的指尖,早已暴露了他心底的慌亂。

朱末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粗獷而狂妄,震得殿頂的瓦片都彷彿在微微顫動,滿是嘲諷與得意:“造反?皇上說笑了。臣只是不忍見大明江山落入滿人之手,不忍見皇上淪為亡國之君,特來為皇上指一條明路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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