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上前,一步一步,朝著龍椅逼近,每走一步,腳下的金磚便彷彿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壓迫感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皇上吞噬。他的目光掃過那象徵至高權力的龍椅,眼中的貪婪幾乎要燃燒起來,那是壓抑了十幾年的野心,終於得以釋放的狂熱。
“皇上也清楚,先前您拿不出臣的罪證,如今滿軍壓境,朝中人心惶惶,那些大臣們個個自顧不暇,誰還會在乎那些陳年舊賬?”朱末的語氣愈發輕慢,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眼下,整個大明,只有臣能救。”
“你休要胡言!”皇上怒目圓睜,眼中幾乎要噴出火焰,指著朱末的手指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你勾結外敵,意圖謀反,人人得而誅之!江偉龍、趙紅兒很快就會回師勤王,到時候定將你碎屍萬段,以謝天下!”
話雖說得決絕,可他心底的忐忑卻像野草般瘋長——他不知道江偉龍和趙紅兒此刻是否安好,不知道他們能否衝破滿軍的重圍,更不知道,他們還能不能趕在一切無法挽回之前,回到這京城,回到他身邊。
“江偉龍?趙紅兒?”朱末嗤笑一聲,眼神里的不屑幾乎要溢位來,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皇上,您還在做白日夢呢?努爾哈赤的大軍早已兵臨城下,將京城圍得水洩不通,連只鳥都飛不出去!他們此刻正被困在城外,與滿人浴血廝殺,自身都難保,哪裡還有功夫管你這皇宮裡的破事?”
他頓了頓,上前一步,俯身湊近龍椅,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陰惻惻的誘惑,如同毒蛇吐信,一字一句鑽進皇上耳朵裡:“再說,就算他們真的回來了,又能如何?臣的人早已遍佈京城內外,宮門、街道、各個要害之地,全是臣的死士。只要臣一聲令下,整個京城都會陷入混亂,滿軍趁機攻城,大明江山,不攻自破。”
皇上的身子猛地一震,一股絕望瞬間淹沒了他——朱末說的是真的,他沒有誇大半分。
朱末直起身,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得意的淺笑,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誘惑:“皇上,不如這樣。您下一道聖旨,封臣為攝政王,總攬朝政,掌管天下兵馬。臣自然有辦法與努爾哈赤周旋,憑臣多年積累的勢力,甚至能逼退滿軍,保住這大明江山。待江山穩固,百姓安居樂業,臣再將大權歸還於您,如何?”
“你這奸賊!”皇上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因憤怒而嘶啞,“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朕就是死,也絕不會讓你得逞!”
他猛地站起身,龍袍下襬掃過龍椅扶手,帶起一陣勁風,眼中滿是決絕。他是大明天子,是列祖列宗的後代,就算以身殉國,就算血濺龍椅,也絕不會向這等奸賊低頭,絕不會將祖宗浴血奮戰打下的基業,拱手讓人!
朱末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如同寒冬臘月的冰水,沒有一絲溫度。他死死盯著皇上,語氣也冷了下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皇上,您何必這麼固執?識時務者為俊傑。您好好想想,若是江山沒了,您這皇上還有什麼意義?到時候,您不僅會淪為滿人的階下囚,受盡屈辱,被他們肆意踐踏,還會背上亡國之君的罵名,被後世子孫唾棄,永世不得超生。”
他轉身走到殿中,雙手負於身後,背對著皇上,語氣裡的威脅愈發濃重:“臣不過是想幫您守住這江山,順便實現自己的抱負罷了,這對您我,對整個大明,都是好事。給您半個時辰的時間考慮,若是您同意,君臣依舊和睦,大明尚有一線生機;若是您不同意……”
朱末頓了頓,側過臉,眼神陰鷙,一字一句道:“臣不敢保證,這皇宮之中,還會不會有明日的太陽。”
說罷,他揮了揮手,那些黑衣死士立刻分散開來,如同鬼魅般守住了殿內的各個角落——殿門、樑柱之後、通往內殿的通道,每一處都被死死堵住。他們目光如鷹隼般盯著皇上,手中的利刃緊握,寒光閃爍,隨時準備動手。
朱末則徑直走到龍椅旁的紫檀木椅子上坐下,姿態慵懶,一旁的小太監早已嚇得渾身發抖,雙腿打顫,卻不敢有絲毫怠慢,連滾帶爬地上前為他奉上茶水。朱末端起茶杯,悠閒地抿了一口,動作從容不迫,彷彿勝券在握,全然不顧殿外的廝殺聲、慘叫聲,不顧殿內劍拔弩張的氣氛,彷彿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皇上癱坐在龍椅上,渾身冰冷,那冰冷從腳底蔓延開來,直達四肢百骸,讓他幾乎失去了知覺。他看著殿中虎視眈眈的死士,聽著殿外隱約傳來的廝殺聲與百姓的哀嚎聲,心底的絕望與不甘如同潮水般翻湧。
他知道,朱末所言非虛。此刻宮中兵力空虛,外無援兵,他早已是甕中之鱉,若是朱末真的動手,他根本無力反抗,只能任人宰割。可讓他向這等奸賊低頭,封其為攝政王,將大明江山拱手讓人,他又怎能甘心?
烈祖烈宗浴血奮戰打下的基業,難道就要毀在他的手中?
不甘心!絕不甘心!
皇上緩緩閉上眼,兩行清淚無聲滑落,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決絕與悲壯——哪怕是死,他也要守住這帝王的尊嚴,守住列祖列宗的顏面!
皇上雙眼緊閉,腦海中轟然閃過無數滾燙的畫面——開國太祖朱元璋金戈鐵馬,橫刀立馬掃六合、定天下,那份睥睨天下的雄姿震徹山河;永樂大帝遷都北京,遣鄭和七下西洋,揚大明國威於四海,開創永樂盛世的輝煌歷歷在目;還有歷代先帝宵衣旰食、勵精圖治,整頓朝綱、輕徭薄賦,讓天下百姓安居樂業、國泰民安的盛景,清晰得彷彿伸手可觸。
可這份百年榮光,如今卻要毀在他的手中!他彷彿親眼看見,滿軍鐵騎踏破京城城門,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百姓哀嚎遍野、流離失所,昔日金碧輝煌的皇宮化為一片焦土,列祖列宗的牌位被亂兵肆意踐踏、扔進泥濘。那慘烈的景象,像一把燒紅的尖刀,狠狠扎進他的心臟,疼得他喉間湧上一陣腥甜,卻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眼底翻湧著無盡的屈辱與不甘。
“朕乃大明天子,絕不能讓列祖列宗的基業毀於一旦!”
他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的絕望被徹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視死如歸的決絕,那眼神里,是帝王最後的傲骨與不屈。他抬眼直視朱末,聲音鏗鏘如驚雷,穿透殿內的死寂,震得燭火劇烈搖晃,字字擲地有聲:“朱末,你休要痴心妄想!朕乃大明天子,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寧死不屈!你若敢弒君謀反,天下人定共討之、共誅之!江偉龍、趙紅兒等人,定會為朕報仇雪恨,將你這奸賊碎屍萬段、挫骨揚灰,以謝天下蒼生!”
朱末慢悠悠放下茶杯,“當”的一聲輕響,瓷杯與茶托的碰撞聲,在劍拔弩張的殿內格外突兀,像一道催命的寒音。他臉上的慵懶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狠厲,眼底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咬牙切齒道:“皇上,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冥頑不靈!既然如此,那就休怪臣心狠手辣,送你上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