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荒逃殺了誰》第5章 骨骰有主(1)

作者:破無生·4小時前

胡安站在門口,右手的骰子還在一明一滅地泛著微光。

他把那口鐵鍋從牆上摘下來,左手扣住鍋沿,右手按住鍋底。

這是他跟山裡黑熊打了三次架之後總結出來的最佳防禦姿勢,就是鍋擋正面,頭縮在鍋後面,腳底下隨時準備往左跳,因為黑熊撲人的時候重心偏右。

但樹後面那個東西不是黑熊。

黑熊呼吸的時候鼻子會噴氣,“呼哧”“呼哧”的,隔十步遠就能聽見鼻腔裡的黏液在翻。

這個聲音不一樣,它的呼吸是勻速的、剋制的,吸氣時空氣貼著喉嚨滑進去,吐氣時從牙縫裡濾出來,就像一個會憋氣的人在水底下睜著眼睛等你先動。

天色還沒完全亮,東邊的山脊線上壓著一層灰藍色的雲,太陽被擋在雲後面,只漏出來幾道寡淡的白光,照得老松樹的影子宛如一灘潑在地上的墨。

胡安的油燈昨晚就滅了,屋裡沒有光,他身後是一片黑,面前也是一片黑,只有掌心那兩枚骰子像兩小塊燒著的骨頭,把他半張臉照得發青。

“出來!”他盯著樹後面的陰影開口,聲音不高,但很穩,是那種在山裡獨居久了的人才會有的穩。

他不是不害怕,而是知道害怕和出聲哪個更重要。

樹後面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後一個聲音從樹幹後面轉出來,卻不是野獸的嘶吼,也不是山鬼的尖嘯,而是一句問話,“你把那玩意兒撿回來了?”

字正腔圓,中氣十足,聲音粗得仿若砂紙在石板上磨了三遍。

胡安愣了一下,不是因為這個聲音有多嚇人,而是因為這個聲音的語氣。

不是威脅,也不是警告,而是埋怨,是那種你出門趕集忘了帶錢、回來之後被家裡人堵在門口數落的埋怨。

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這種情況下,這種語氣比任何鬼叫都讓人反應不過來。

“你知不知道你撿的是什麼?”那個聲音繼續說。

樹幹後面的陰影動了一下,先是兩隻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暗光裡縮成兩道豎線。

然後是鼻尖,黑得發亮,溼潤潤的。

再然後是…一整顆狗頭?!

不是狼,狼的耳朵是尖的,臉是窄的,眼神是硬的。

這顆頭是圓的,耳朵耷拉著,嘴筒子寬厚,毛色黑得仿似剛從墨缸裡撈出來,只有嘴邊的幾根鬍鬚是白的。

一顆典型的山村土狗腦袋,很大,很壯,看起來能在村口追著陌生人叫一下午的那種。

但那顆狗頭從樹後面伸出來的時候不是低著頭聞地面,也不是抬著頭嗅空氣。

它是平著伸出來的,眼睛的高度和胡安的肩膀齊平。

也就是說,這顆頭後面連著的身軀至少有一頭半大牛犢那麼大。

胡安將鐵鍋往上提了兩寸,擋住下巴。

樹後面走出一整條狗,很大,真的很大。

胡安見過最大的狗是山下村子裡那條守羊圈的獒犬,站起來前爪能搭上成年人的肩膀,但那條獒犬跟眼前這個比起來,大概只有它一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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