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還沒翻過山脊,林子裡暗沉沉的,樹冠把光切成一片一片碎塊,落在腐葉上仿若誰撒了一地碎銀子。
胡安走得很慢,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聽一聽。
他聽的從來不是風聲,風在東界界山是最老實的東西,該往哪吹往哪吹。
他聽的是風停的時候那些不該有的聲音,比如樹葉在沒風的時候翻動、石頭在沒人踩的時候滑動、水在沒雨的時候漲一寸,這些都是山裡出事的徵兆。
去年秋天,他聽到過一種聲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樹皮上寫字。
順著聲音找過去,發現是一頭受了傷的麂子,後腿被什麼東西咬掉了一塊肉,傷口邊緣整整齊齊,就像是用刀切的。
他把麂子扛回去養了半個月,放歸的時候麂子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讓他覺得老守山人說得對,“守山不是守這座山,是守山上面和山後面所有活著的東西。”
今天山裡的聲音很正常,兩隻松鼠在樹冠上打架、遠處有啄木鳥在敲樹幹、溪水聲蓋住了大部分雜音,空氣裡有松脂和溼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胡安在一棵老松樹下停了片刻,仰頭看了看樹冠上的天光,見太陽終於翻過了山脊,光線從樹縫裡漏下來,照在他臉上,暖的。
他的腳忽然踩到了什麼東西,雖硬但不是石頭。
石頭踩上去是硬的,而這東西踩上去雖是硬的,但有彈性,就像踩在一塊被曬乾的骨頭上。
胡安低頭一看,腳底下是一枚骰子。
骰子不大,指節大小,骨白色,方方正正,稜角被水衝得很光滑,看起來在溪水裡泡了很久。
胡安彎腰撿起來,入手那一瞬間指尖涼了一下,卻不是冰的涼,而是那種涼透了骨頭、直接從皮肉滲進骨髓的涼。
他把骰子翻過來,背面有字,一個“借”字。
字是紅色的,不是刻上去的,而是滲出來的,像是骨頭自己從毛細孔裡泌出的血,幹了很久,但顏色還沒褪乾淨。
胡安用指甲颳了一下,刮不掉。
又用溪水搓了搓,也搓不掉。
他的第一反應是,“骨頭做的?能賣錢。”
這不是貪財,是窮出來的本能。
東界界山的守山人沒有俸祿,沒人給他發月錢,他吃的每一口飯都是自己掙的。
比如幫山下的村子趕走闖進農田的野豬、替路過的行商帶一段山路。
或是偶爾接點雲城那邊傳過來的零散任務,比如幫人找丟失的靈獸或者驅趕佔了宅子的精怪什麼的。
掙的錢剛夠餬口,攢不下。
一枚品相完整的骨質骰子,拿到雲城的當鋪裡去,至少能換半個月的口糧。
胡安把骰子揣進腰間布袋,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因為骰子在動。
不是滾動,就是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骰子內部輕輕頂了一下。
。跳心似如,勻均慢快,脈的微細其極種一到覺能心掌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