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界界山的清晨是被霧抬上來的。
霧是從山腳那條水溝裡爬起來的,先漫過低處的蕨草,再裹住半山腰的松樹,最後停在守山小屋的屋簷下,宛若一條懶得再往上爬的白蛇。
胡安蹲在溪邊洗臉的時候霧還沒散透,水面上的光碎得仿似一把撒開的銅錢。
他用溪水搓了搓後頸,涼的,涼得讓人想起昨晚的剩飯又沒熱透。
這條溪叫冷水河。
叫冷水河不是因為它冷,而是因為它從東界界山最高那道雪線化下來,淌到半山腰還是冰的,夏天把手伸進去超過三息指節就會發僵。
胡安每天巡山第一站就是這裡,沿著溪往上走三里,繞過那片被雷劈過的老松林,再折回來。
他守這座山守了十二年,這條路閉著眼也能走,但他從不閉眼走。
山裡的事,閉眼和睜眼從來是兩回事。
胡安站起身甩甩手上的水,背上那口舊鐵鍋,對,就是鍋,可不是什麼法器,也不是符劍,就是一口炒菜用的鐵鍋。
老守山人生前說過,“山裡有回聲的地方不要大聲說話,有水的地方不要背對太久,有岔路的地方不要兩條路都走。”
胡安記住了前兩條,第三條沒記住,因為他每次巡山走的都是同一條路。
鍋是用來做飯的,但有時候也用來擋東西,因為山裡偶爾會竄出些不安分的玩意兒。
東界界山雖然不在雲荒大陸的核心地帶,但再偏的山也是山,再淺的水也是水,有些東西就喜歡在這種沒人管的地方扎窩。
胡安對付它們的辦法很簡單,就是能趕就不打,能打就不跑,能跑…這鍋就背在背上當盾用。
鐵鍋在背上晃了兩下,磕到腰間的布袋,發出悶悶的一聲響。
布袋裡裝著今天巡山要用的東西,三張符、一把花生、半塊乾糧。
符是上個月在雲城邊上一個地攤上買的,攤主拍著胸脯說這是雲崖宗弟子練手畫的護身符,“雖然威力不太行,但絕對不炸自己人。”
胡安信了,因為便宜。
花生是口糧,也是法器。
撒豆成兵術要求用豆,但豆比花生貴,他試過幾次發現花生殼炸開的響聲比豆子更脆,還能順手吃掉。
這一改良沒經過任何宗門認證,但管用。
老守山人教他的那套東西他學了個七七八八,六十四種法術。
從長生不死術到封印術,從三味真火到撒豆成兵,他什麼都會一點,但什麼都不精通。
不是他不努力,而是他學東西有個毛病,就是學到一個法術能用的程度就換下一個。
因為“夠用就行”是他的座右銘,“再往下學太累”是他的墓誌銘。
乾糧是昨天晚上剩的,一塊烤得半生不熟的麵餅,掰開裡面還有生芯。
胡安咬了一口,嚼了兩下,面無表情地嚥下去。
。吃能但,吃好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