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荒逃殺了誰》第10章 斷水感(2)

作者:破無生·10小時前

他張了張嘴,說了一句聽不見的話,看嘴型是三個字。

胡安在黑暗裡睜開眼,掌心骰子上的“借”字正在發光。

他把手掌握緊,把那道光攥滅在指縫裡,然後翻了個身,繼續睡。

天沒亮方相就用尾巴把他抽醒,不是故意抽的,是它在門口抖毛,尾巴甩起來的時候剛好掃過他的臉。

兩千多歲的老狗抖毛的動作和普通狗一模一樣,從鼻子尖開始抖,抖到尾巴尖結束,整條脊柱像波浪一樣滾一遍,抖完後渾身的毛蓬鬆了一圈。

胡安被尾巴掃醒之後坐在床上發了兩息的呆,然後一言不發地站起身,將鐵鍋掛上後背、布袋甩上肩膀。

兩人摸黑上路,離開獵戶木屋的時候枯井裡傳來一聲極輕的迴響,卻不是石頭落水,而是有什麼東西在井底極深處翻了個身。

方相的耳朵轉了半圈,腳步沒停,胡安也沒有回頭看。

天亮之後的第一個時辰,他們走過了東界界山最後一道山脊。

山脊這面和那面是兩個世界,東面是胡安守了十二年的山,冷水河從雪線淌下來,松林密密匝匝,山谷裡偶爾冒出一兩縷炊煙,是山下村子裡的人在燒早飯。

西面是雲荒大陸的腹地,丘陵起伏如凝固的浪湧,灌木叢低矮稀疏,裸露的黃土斷崖在晨光裡泛著鐵鏽色,就像是一整片被剝了皮的大地,視野開闊得讓人不舒服。

在山裡待久了的人習慣被樹和岩石包圍,一旦站在開闊地上,後頸就會不自覺地發涼,總覺得四面八方都有眼睛在看。

“這條路以前是商道,”方相走在前面,鼻尖貼著地面,邊走邊辨認被雨水衝得模糊不清的車轍印,“兩百年前雲城擴了一圈外城,商隊改走水路,這條路就廢了。”

“廢了正好,走的人少,路邊沒有村子、沒有水井、沒有…”它忽然停下,不是它想停,而是踩到了什麼東西。

那東西埋在碎石路面的塵土裡,被它一腳踩上去之後發出一聲極尖、極細的脆響,仿若踩碎了一小塊薄冰。

方相低頭,把爪子挪開,只見碎石路面上有一小片深色的溼痕,但不是水,水在晨光裡會反光,這東西不反光。

它蹲下來聞了聞,然後緩緩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胡安從未見過的警覺。

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比恐懼更深的戒備,好似老兵在寂靜戰場上忽然聞到了火藥味。

“是什麼?”

“血,”方相將鼻尖從溼痕上收回來,嘴唇翻開露出牙齦,像是在驅散鼻子裡殘留的血腥味,“還沒幹透,最多半個時辰。”

胡安蹲下來細看,那灘血不大,巴掌大小,滲在碎石路的縫隙裡,顏色暗紅偏黑,表面還沒有完全凝結。

他伸出一根手指懸在血跡上方半寸的位置,斷水感的訓練讓他對溫度變得敏感,他能感覺到血漬還在往外散著一絲極為微弱的體溫。

如果是半個時辰前滴的,體溫應該早就散了,除非滴血的東西本身就不是活人。

方相顯然和他想到了一起,它抬起左前爪,爪背上的金紋緩緩亮起。

光不強,像是在被某種外部力量啟用,不是它自己主動發光的,而是金紋感應到了附近有同源的巫術痕跡。

“不是普通的使徒,”方相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胡安要蹲下來才聽得清,“普通的無面使徒不會流血,它們是死亡鏈上被抽空了魂魄的軀殼,身體裡沒有活人的血。”

“這個不一樣,它在滴血,說明它體內還有殘留的魂片,可能是被剛吞的人,還沒消化完。”

“消化完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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