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荒逃殺了誰》第15章 千載待一骰(1)

作者:破無生·5小時前

胡安看了方相一眼,但方相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把耳朵往前轉了半圈,意思是“你自己決定,但不要放鬆警惕。”

胡安蹲下身,把右手放在龜甲上。

掌心的骰子隔著龜甲貼著那一層被磨得溫潤的骨面,他能感覺到龜甲上殘留的靈光透過骰子表面滲進去一絲,極細、極輕,像是在用手指輕輕拂過骰子上的那個“借”字。

盲翁將手按在龜甲的另一端,他的手極瘦,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的骨節輪廓,手指按在龜甲邊緣時顫了一下,仿似觸到了什麼不該觸的東西。

盲翁臉色頓變,不是驚,就是變!

他的眉頭蹙了一下,嘴角往下拉了半分,然後將按在龜甲上的手緩緩抬起來,收進袖子裡。

整個過程大概十個呼吸,但這十個呼吸的沉默比街上所有的嘈雜聲加起來都重!

方相的尾巴尖在地上輕輕拍了一下,胡安知道這個動作,是方相在等對方的下一句話,而且準備咬人了。

“這單生意我不做了,”盲翁伸手把破碗裡的銅錢撈出來,推到胡安面前,“卦資退回。”

不是粗暴地推,是整整齊齊地碼成一疊,推到龜甲旁邊,每一個銅錢都碼得端端正正。

“你手上的東西,我摸不起。”

“摸不起是什麼意思?”

“摸不起就是…這東西不是我的卦能算的,也不是我的命能扛的。”盲翁把龜甲收回來,翻了個面,龜甲的內側朝上。

那塊骨質內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是歷代卜卦師留下的註解,字極小、極密,一層壓一層,舊的字被磨得半透明,新的字還帶著刀的銳意。

盲翁用食指摸著一行字,像是在看,雖然他沒有眼睛可看,“骨白色,背面滲字,入手冰涼,沾上取不掉,叫骨骰,死亡鏈的產物,一千四百年前大巫巫咸用十二個弟子的命煉出來的東西。”

“每一枚背面都刻著一個字,是死者臨死前最後一個念頭,這種字在我們這行裡有個說法,叫死人的遺言。”

盲翁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他把龜甲放下來,抬手整了整遮眼的布條,布條在腦後系得很緊,勒出的紅印在耳後清晰可見。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方相把耳朵從前往後壓了一百八十度的動作,只見他朝方相的方向側了側臉,開口的語氣不再是剛才那種職業化的平穩,而是帶著一絲很淡但絕對存在的舊識之間的熟稔。

“那隻大黑狗,我聞得到你身上的封印味,兩千年了,鎮墓獸的味道還在。”

“當年你跪在邑羅黑岸邊的時候我就坐在你後面五十步,但你沒注意到我,因為那天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祭壇。”

方相沒有說話,它的左前爪不自覺地往地上按了一下,爪背上那圈金紋在黃昏的光裡閃了一下又暗下去。

胡安知道這個反應,方相只有在提到它不願意回憶的事時才會不自覺地用爪子按地,像是在確認腳下的地面還是實的。

“你認識我?”方相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

“認識,但我認識的不是你,”盲翁說道,“是你旁邊那個你等了很久才等來的人。”

“他手上的骰子有一枚是楚仲的,楚仲的遺言是‘借’,借命的借。”

“這個字我等了一千四百年,從巫咸斷指那天等到今天,所以我不是在等他,我是在等這枚骰子走進我的卦攤。”

他把蒲團上的銅錢往胡安面前又推了推,直到最上面那枚銅錢的邊緣碰到胡安的指尖,銅錢是冰涼的,“卦資退了,生意不做。”

“但我可以送一句話,不算卦,不收費,不沾因果,你想聽就聽,不想聽現在就站起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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