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荒逃殺了誰》第15章 千載待一骰(2)

作者:破無生·6小時前

“九龍池邊有一家店,店名叫雲荒逃殺了誰,店主姓山,你要找的人是他,不是我,我只是幫他看門的。”

胡安沒有站起來,反而把那疊銅錢推回去推到盲翁手邊,然後問了一句方相沒想到的話,“你說你在等楚仲的骰子,為什麼?”

盲翁的臉轉向胡安的方向,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窩的布條在黃昏的風裡輕輕抖動了一下。

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街上賣糖炒栗子的小販又吆喝了三輪、久到那三個騎鹿角靈獸的少年已經消失在街角、久到茶樓上彈絲竹的樂師換了一首曲子。

待盲翁再次開口時他的聲音比之前輕了很多,不再是穿透嘈雜的精準音調,而是一個老人說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時才會用的那種音量,不大、不響,似若自言自語,“因為我在一千四百年前欠了楚仲一條命,他是我弟弟。”

這句話落在龜甲上、落在銅錢上、落在黃昏的風裡,輕得宛如從水底浮上來的一個氣泡,但它炸開的範圍比胡安預想的大了很多!

方相的耳朵從後壓變成完全貼在腦袋上,尾巴從蓋著前爪的悠閒姿態變成僵直的直線!

胡安自己右手的骰子在聽到這句話時震了一下,震動的頻率和第一次在守山小屋裡骰子發燙時一模一樣!

楚仲有哥哥,且還活著,活了一千四百多年,瞎了雙眼,在雲城十字街口的老槐樹下襬卦攤!

“你姓楚?”胡安問。

“早就不姓了,”盲翁把臉轉回去,對著龜甲、對著那碗銅錢、對著槐樹投在地上的長長的影子,“楚仲死後第三年我改的名。”

“三十七個部落的巫祝都在追查他有沒有在部落裡留過血脈,我是他唯一在世的親人,我不改名,活不到現在。”

“追查的是誰?”

“不是巫咸,他不在乎血脈,他要的是魂魄,追查楚仲親人的是巫咸手下那三十七個部落的巫祝。”

“死亡鏈成立之後,三十七個部落裡最忠心於巫咸的一批人被賜了無面使徒的製造術。”

“他們怕楚仲的遺言洩露死亡鏈的秘密,所以把所有可能和楚仲沾親帶故的人全部清除了一遍。”

盲翁將手放在龜甲上,龜甲內側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在他指腹下微微發光,“我運氣好,被一個路過的卦師救了。”

“他收我做了徒弟,教了我占卜術,後來他死了,我就在這棵槐樹底下接了他的卦攤,這一坐就是…”

“一千四百年。”方相替他說完。

“差不多吧,”盲翁微微點了下頭,“頭幾百年我還試著去找過楚仲的骨骰,後來眼睛瞎了,腿也不好了,走不動了,就只能在卦上找。”

“我在龜甲上刻了專門追蹤骨骰的卜辭,每隔十年卜一次,前面一千三百九十年,卦上什麼都沒顯示,直到十三天前。”

“十三天前的夜裡龜甲忽然裂了一道紋,”他從蒲團底下摸出一小塊碎龜甲,“裂縫的方向指向東邊。”

碎龜甲是從整塊龜甲邊緣崩下來的一小片,形狀不規整,斷面還是新的,沒有經過長期撫摸,裂口的邊緣很利。

“我就知道有人把骰子從水裡撿起來了,今天早上我又卜了一次,發現龜甲上的裂紋已經延伸到中心八卦的位置,方向轉到了雲城,我就知道撿骰子的人來了。”

胡安想起自己掌心的倒計時,十三天前,他踩到骰子的那天夜裡盲翁的龜甲裂了,時間分毫不差。

方相忽然站起來,四條腿同時繃緊,尾巴僵直在身後,鼻尖對著西南方向。

不是槐樹的方向,是越過槐樹、越過十字街口,朝九龍池更深處延伸的那條主街,它聞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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