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荒逃殺了誰》第46章 曲江遺骨(1)

作者:破無生·6小時前

秦落把符籙殘片放在骰子旁邊,左手無名指上那圈白線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這枚符是我弟弟的。”

“秦端,秦家第二十八代嫡系,死的時候十七歲,他是威楚城第一個被死亡鏈吞噬的人。”

她的聲音在說到“第一個”這三個字的時候沒有顫抖,也沒有哽咽,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但方相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把受傷的左前爪從胸口挪下來壓在地上,兩隻耳朵從後壓變成往前豎。

那姿態不是警戒,而是一個老兵在聽新兵陳述戰損報告時本能保持的肅立。

守了十二年山的胡安也從那句“第一個”裡聽出了一件事,就是秦落追死亡鏈追了三年,不是因為她想當英雄,是因為她弟弟被死亡鏈殺死在威楚城外那條叫曲江的河裡,而她直到現在才找到那枚讓弟弟暴斃的骰子。

秦落沒有看胡安,也沒看方相,她低頭看著那片燒焦的符籙殘片,指腹輕輕撫過殘片上弟弟的名字。

“秦端不是撿到骰子死的,他是自己跳進曲江裡去撈那枚骰子死的。”

“那天是秦家每年例行祭祖的日子,他在曲江邊上練符,看到河裡有個骨白色的東西在漂。”

“他以為是普通骰子,伸手去撈,結果骰子黏在他手上,他往回扯了一下,沒扯掉。”

“他認出骰子背面有字,立刻放了個探測符,發現整條曲江的活水裡全是這種巫術波頻。”

“他知道這東西和死亡鏈有關,沒有往回跑,而是跳進河裡用秦家的封印符把整段曲江的水系全部封住。”

秦落的手指停在弟弟的名字上,指尖壓著最後一筆的收筆處,“他封住了整段曲江的水系,封住了骰子往外漂的路徑,封住了死亡鏈透過這條支流往威楚城護城陣滲透的可能。”

“他以自己為代價把骰子封在了河底,等秦家人趕到的時候他已經沒了心跳,魂魄被抽空,只剩最後一縷還沒消散的意識,那縷意識在我手心裡寫了一個‘水’字。”

說到這裡,她把符籙殘片翻過來,露出背面那個歪歪扭扭的“水”字,那不是用筆寫的,是用指腹沾著河水寫的,筆畫在水漬乾透之後只留下了一圈極淡的鹽痕。

“水”字很小,線條哆嗦得厲害,是彌留之際用盡全力寫的。

“他在告訴我水裡有東西,死亡鏈透過水系在擴散。”

“他死之前做的最後一件事不是求救,而是給我留了一個線索。”秦落把符籙殘片重新包進白布裡,貼身收好。

她的動作從頭到尾都很穩,包三折、對摺、塞進袖袋最深處,每個步驟都規規整整,但胡安注意到她包符籙的時候把白布的四角對齊了兩次。

第一次有一個角歪了半寸,她拆開重新包,第二次才包好。

山無損傷在秦落包符籙的時候從石階上站起身,走到柳樹根旁,用赤足輕輕踢了一下方相的後腿,示意它挪個位置。

方相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沒動。

山無損傷也不堅持,就站在柳樹下,把叼在嘴裡的柳枝取下來,用柳枝尖在石板上畫了個圈,圈裡寫了“曲江”兩個字。

“曲江是南盤江的支流,而南盤江是雲荒大陸南方最大的水系,從赤水炎洲流到天池洲,匯入天池,再從天池出來,沿盤江往西進葉榆鏡洲,從葉榆鏡洲往北入玉龍雪洲,從玉龍雪洲往東回到天池洲。”

他用柳枝尖在石板上畫了一個巨大的環形水系,秦落剛才說的那條曲江是環形水系上一條極小的分支,在大環的南段邊緣。

“你弟弟封住了曲江這一段,封住了死亡鏈往威楚城方向滲透的路徑,但死亡鏈沒有因為這一小段被封就停止擴散。”

“死亡鏈繞過曲江從別的支流繼續走,一個月前曲江上的骰子重新出現,說明死亡鏈已經完成對南盤江全水系的覆蓋,秦端當年封住的那一小段已經被重新衝開了。”

“所以我追到了雲城。”秦落接過話頭,語氣已恢復她一貫的板正,不是冷漠,而是把情緒壓到了聲帶以下,用事實和邏輯當盔甲穿在身上。

她用手指點了點環形水系的中心位置,“死亡鏈的核心在天池,而天池連通大陸上所有主要活水,不管它擴散到哪,最終都會匯回天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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