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荒逃殺了誰》第56章 不敢獨活(2)

作者:破無生·16小時前

明燭從祭壇上站起身,在執念深處他是唯一一個可以在水牆裡站起來的人,因為他的執念核心不是被壓碎,是站起來往回走。

他走到胡安面前,他的長相和胡安見過的記憶碎片一致,瘦長臉、眉骨高、眼窩深陷、顴骨上有一道疤,疤是逃跑時摔的。

他比楚仲年長,比宋誠年輕,但眼神是所有弟子裡最疲憊的一個,不是因為承受的痛苦最多,而是因為他承受的痛苦裡有自己親手加進去的那一份。

他看了胡安很久後說了一句“你看到那封信了”,不是問句。

“看到了。”胡安說。

“別問為什麼,做。”明燭重複了一遍,隨即笑了一下。

笑是苦的,但苦得不帶任何惡意,是那種花了一千四百年想通了一件事之後發現答案早已擺在眼前才會有的苦笑。

“我跑過,跑到了出口,再往前一步就是自由,但我沒邁,你知道為什麼嗎?”

“不是因為大師兄站在出口旁邊,那個畫面是我自己在執念裡反覆迴圈之後加進去的,我拿大師兄當藉口。”

“真正的原因是我怕,我跑了,師父就輸了,他輸了我就不恨他了。”

“我不恨他,我就沒有理由解釋他為什麼要殺我們,我需要恨他,恨他比原諒他容易。”

“現在呢?”胡安問。

“現在我不想恨了,恨了一千四百年,累得慌。”明燭把手伸進自己胸口,從心臟位置掏出一枚骰子,和胡安掌心那枚一模一樣,骨白色、背面刻著“逃”字。

他把骰子放在胡安掌心裡,和宋誠的“信”、楚仲的“借”、陸爻的“怕”、石磐的“忍”並排放在一起,“陸爻把怕放下了,石磐把忍放下了,我也該把逃放下了。”

“這封信你替我保管,見到那個叼柳枝的人,替我問他一句話…我師父那麼聰明的人為什麼會信你。”

胡安把骰子握緊,碎骨風暴從外圍開始往中心塌縮,所有懸在半空中的骨片一片接一片地化成淡金色的光點消散。

明燭站在光點中央,表情不再是剛才那種疲憊的苦笑,而是一種被釋放之後的空曠。

他往後退了一步,身形開始變淡,和陸爻一樣從腳底往上碎成光點,但他消失之前的最後一句話不像陸爻那樣是留給師父,而是留給自己的。

“原來我回來不是為了救他們,是我不敢一個人活著。”

秦落的共感符在魂遊結束的瞬間從銀白色變成淡灰色,不是失效,而是共感過程中承受了太多來自明燭執念的情感衝擊,符文裡儲存的靈力被消耗到了極限。

她把手背上那半張符撕下來放在膝頭,符紙邊緣已經烤焦了一圈,那是她自己在共感過程中靈力輸出過度導致的。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蜷著,呼吸比平時快了半拍,但她沒有說任何關於剛才在執念裡看到了什麼的話。

她站起身來,隨即從袖子裡抽出最後一張安神符貼在胡安額頭上,貼完之後退後一步,聲音板正地說了句“下次在執念裡被骨片砸,早點叫我。”

胡安從地上站起身,右手掌心的“逃”字骰在明燭主動釋放執念後顏色已從暗紅退成極淡的骨白色,表面也裂了一道縫,和陸爻那枚一樣,縫裡透出的淡金色光芒正在緩緩融入其他骰子的光絲網路。

他把右手握緊又鬆開,然後走到門口。

秦落抬頭看他,“去哪?”

“去找叼柳枝的人。”胡安把鐵鍋掛上背,繫緊腰帶,把陸爻的木雕和明燭的信,就是那封被他從執念裡帶出來的柳樹皮紙一起塞進腰帶內側。

信紙在現實世界裡是半透明的翠綠色,上面的字在穿過執念和現實的邊界後變得更淡了,但落款位置被蠟淚蓋住的那一小塊在現實中反而比在執念裡更清晰,蠟淚是半透明的,透過蠟層能隱約看到一個“山”字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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