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無損傷沒有碰劍身,劍身上的魔氣還在往外蒸騰,黑色的氣霧在正午陽光下翻湧著,每一縷氣霧的邊緣都泛著一種暗紫色的微光。
他把布片舉到鼻尖前聞了聞,然後閉上眼睛沉默了大概三息,待睜開眼時把布片遞給胡安,“魔氣,雪山方向來的,玉龍雪洲。”
“送劍的人體內有東西,不是被魔氣汙染,是被魔物寄宿。”
“寄宿深度很深,至少十年以上,能在這種寄宿狀態下還能御劍傳訊,修為至少在劍丹境以上。”
“雲荒大陸劍丹境以上的劍修不超過十個,其中在玉龍雪洲的只有一個,謝斷衡,玉龍雪洲謝家最後一個傳人。”
“十年前他在雪山深處挑戰上古劍冢,拔出了一柄不是他本來要拔的劍,從那以後江湖上就沒人見過他。”
“他是什麼人?”胡安接過布片,低頭看著上面那兩個字。
“救她”兩字刻得很用力,每一個轉折處都帶著劍尖在粗麻纖維上硬生生扭轉方向的痕跡。
筆畫的末尾在發抖,但字形沒有變形,說明寫這兩個字的人手在抖,但意志沒有抖。
“獨行劍修,不跟任何宗門來往、不參加任何比試、不接任何委託,他的劍只用來做一件事,鎮壓自己體內的魔劍。”
“謝家祖傳的御劍術在雲荒大陸上曾經是數一數二的,但謝家有一個宿命,每隔幾代就會有一個天賦異稟的傳人被魔劍選中。”
“被選中的人會成為魔劍的宿主,終身與劍共生,也終身與劍相鬥,大部分宿主撐不過三年。”
“謝斷衡撐了十年,他是目前已知撐得最久的一個,”山無損傷說完,把柳枝叼回嘴裡,用柳枝尖點了點飛劍劍身上那層不斷翻湧的黑色魔氣,“但現在他快撐不住了。”
“這把劍是他用最後的靈力送出來的,魔氣已經侵蝕到劍體內部,而這把劍原本是他自己的佩劍,不是魔劍。”
“魔氣已從宿主體內反向滲透到佩劍上,說明他體內的封印已經完全失效,魔劍正在全面反噬。”
“如果他死了,魔劍就會從他體內破體而出,尋找下一個宿主,而他最後做的事不是求救,卻是讓別人救‘她’。”
“那個‘她’是誰,我不知道,但他覺得‘她’比自己重要。”
胡安把布片疊好塞進腰帶裡,和楚仲的指骨、陸爻的木雕、明燭的信放在一起。
他的動作不快,但很穩,不是在猶豫要不要管這件事,而是在算時間。
從雲城到玉龍雪洲,走陸路繞過所有活水,最快也要兩天。
兩天之內如果謝斷衡撐不住,魔劍就會破體而出,而他自己的倒計時只剩下不到十天,威楚城那邊長庚的“望”還在等著他。
如果先去雪山再去威楚城,時間不夠,可若先去威楚城再去雪山,謝斷衡大機率等不到,這是一個兩頭都堵死的選擇題。
但胡安沒有做選擇題,他把方相叫到腳邊,蹲下來看著它左前爪上的麻布。
新換的麻布上淡金色的靈液硬痂已經幹了,邊緣被新生的肉芽組織撐得微微鼓起,恢復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
方相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頭看了看他。
“能走多遠?”胡安問。
“你要去雪山。”方相說道,不是問句。
“謝斷衡在求救,他現在還能送出求救訊號,說明他還能撐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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