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相用三條腿站起來,抖了抖渾身的毛,抖完之後它把受傷的左前爪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試了試力道。
金紋邊緣的腫已經消了七八成,新生的肉芽組織在陽光下看起來是淡粉色的,皮膚下面的金紋在緩慢地流動著,像是被封在皮下的極細的金色溪流。
方相試著用左前爪支撐了三分之一的體重,很疼,從它耳朵往後壓的幅度就能看出來,但它沒有把爪子縮回去。
“能走,不能跑、不能在水下咬東西,但能走。”它抬頭看著胡安,琥珀色的眼珠裡倒映著那把還在蒸騰魔氣的飛劍。
“你確定要繞路?去雪山再回威楚城,時間至少多花兩天,可你的倒計時還剩多少?不到十天,剩下的六枚骰子分佈在大陸四個方向,你繞一次路可能就要少解一枚。”
“如果我不去雪山,謝斷衡死了,魔劍破體找下一個宿主。”
“下一個宿主是誰?可能是秦落,可能是你,可能是任何一個在錯誤時間出現在錯誤地點的人。”
“魔劍不挑宿主,誰離得近誰倒黴,這不是在幫謝斷衡,而是在堵一個以後可能沒法堵的漏洞,而且…”胡安把手掌心攤開,六枚骰子在午後的陽光下安靜地發著微光。
他用左手食指點了點那枚還沒有任何裂紋的“忍”字,“石磐是所有弟子裡最能忍的,他忍了一千四百年,謝斷衡也忍了十年。”
“忍的人最後都做了同一件事,就是在撐不住之前先把別人送出去。”
“謝斷衡送出去的是一把劍和兩個字,石磐送出去的是一聲悶哼和一道裂縫,我不想讓忍的人最後連送出去的東西都沒人接。”
秦落一直在旁邊聽著,她已經把辨魔符收起來,手裡已換成三張攻擊符,按順序夾在食指、中指和無名指之間。
聽完胡安的話之後她沒有勸他權衡利弊,也沒有提醒他倒計時還剩幾天,只是把三張符收回袖子裡,換了一張護身符貼在方相後腿上。
貼完之後她站起身來,把輿圖重新從袖子裡抽出來攤開,用硃砂筆在雲城和玉龍雪洲之間畫了一條直線。
“走陸路到玉龍雪洲,兩天,再從玉龍雪洲回威楚城,抄近道走烏蒙山脈山脊線,一天半。”
“加起來多花一天半,你的倒計時還夠,前提是我們不在雪山上耽擱太久。”
“謝斷衡的魔劍封印我能用符籙術加固,但我需要他在封印加固之前還活著。”
她把硃砂筆收起來,輿圖卷好塞回袖子裡,然後從袖袋最深處摸出一樣東西,是那塊用白布包著的秦端的骨灰。
秦落隔著白布輕輕捏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它還完好,然後重新塞回去。
山無損傷站在柳樹下,嘴裡叼著柳枝,把飛劍從石階上拔出來。
劍身上蒸騰的魔氣在被他手指碰到的一瞬間收斂了一圈,不是被他壓制了,而是他的靈力本身不帶任何攻擊性,魔氣感應到無害之後自動收回了部分外放的侵蝕。
他把劍倒轉過來,劍柄朝向胡安,“這把劍還能用一次,謝斷衡送它出來的時候在劍裡存了最後一段靈力,你可以用這段靈力傳一道回訊給他,讓他知道有人來了。”
他把劍柄遞到胡安手裡,“傳訊的方法很簡單,握住劍柄把你想說的話用意識灌進去,劍會自動飛回主人身邊。”
胡安握住劍柄,劍柄上纏著粗麻繩,麻繩被手汗浸得發黑發亮,握上去還有一絲餘溫,那不是靈力殘留的溫度,是謝斷衡的手汗還沒幹透。
他把劍柄握緊,閉上眼睛,把一句話用意識灌進劍身深處,“撐住。我們來接她了。”
隨著他鬆開手,飛劍從他掌心彈起,在空中翻滾半圈穩住了姿態,不是之前那種失控的弧線飛行,而是標準的御劍術回程模式。
劍尖朝北,劍身在空氣中拉出一道筆直的黑線朝玉龍雪洲的方向激射而去。
速度比來的時候還快,因為它不需要再跟魔氣對抗,因為它知道有人在後面,它可以放心地往前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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