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落做了一件讓方相都微微側目的事,只見她把辨魔符從袖子裡抽出來,但這次她沒有貼在任何人身上,而是貼在謝斷衡那柄舊鐵劍的劍身上。
符紙入鐵即化,化作一層極薄的淡銀色光膜覆蓋在劍刃上。
光膜在劍刃上緩緩流動,每流到一處缺口就會在缺口邊緣凝成一個小小的光點,仿似在修補什麼。
“這把劍上沒有魔氣殘留,但有很濃的靈力記憶,它記得每一次你用它練劍時灌進去的靈力路徑,這把劍陪了你至少十幾年,比聽雪更久。”
“你把聽雪壓在體內不敢讓它出來的時候,就用這把劍替它出劍,這把劍知道你的劍路,也知道你的為人,它上面沒有一滴無辜者的血,我信它。”
“下一步是去劍冢把那個學擬態術的揪出來,但這個計劃必須等你把反噬先壓住,你不用完全壓制,只需要壓制到能出三劍的程度。”
“三劍之內你的劍氣波頻必須保持穩定,不能在半途被魔氣干擾,你要用這三劍在劍冢裡逼出那個人的真身,不是殺他,而是逼他用擬態術反抗,只要他在劍冢裡再用一次擬態術,方相的金紋就能鎖定他。”
“金紋一鎖定,他的擬態術就廢了,因為擬態術的原理是同步複製目標波頻,金紋能從源頭干擾波頻訊號,讓他的擬態劍氣在複製完成之前就變形。”
謝斷衡低頭看著秦落貼在舊鐵劍上的辨魔符光膜,淡銀色的光在劍刃上緩緩流動,把他臉上那些凍硬的血痂映得忽明忽暗。
他把舊鐵劍插回冰縫裡,然後做了一件秦落沒有預料到的事,只見他把右手伸到她面前,掌心朝上五指張開。
掌心裡那團黑氣還在緩緩旋轉,旋轉的中心那把極小的劍形輪廓比剛才更清晰,但不是他在催動魔氣,而是他主動把魔劍的縮影亮出來給秦落看,這個動作在劍修之間相當於把自己的命門交到對方手上。
秦落看著那隻佈滿老繭和裂口的手掌,沒有任何猶豫便把最後一張封魔符貼在他掌心裡,符紙觸到黑氣的瞬間從銀白色變成墨黑色,可見魔氣濃度有多高。
她沒有抽回去,而是用手指在符紙上快速畫了三道啟用符文,符文亮起的同時符紙化進謝斷衡的靈脈通道,在他和聽雪之間形成一層極薄的隔離層,時間一刻鐘。
秦落把謝斷衡的手掌合上,把他手指彎回去握成拳,“一刻鐘,從現在開始計時。”
“這一刻鐘之內聽雪不會反噬,你可以全力出劍,但每出一劍隔離層就薄一分,三劍之內隔離層能撐住,超過三劍隔離層會碎掉,反噬一次性返還,你會比現在更糟。”
謝斷衡握緊拳頭,把那份沉重掂了掂,隨即點頭,“好,三劍,夠了。”
他把舊鐵劍從冰縫裡拔出來,劍刃上辨魔符的光膜已全乾,在冰面上投下一道淡淡的銀影。
方相從洞口站起來,三條腿站在原地,左前爪在地上踩實了試了試力道,發現金紋邊緣新生的肉芽在低溫下又縮了一點,爪子已能落地支撐一部分體重。
它抖了抖渾身的黑毛,把積在毛裡的冰渣甩掉,然後抬頭看著謝斷衡,琥珀色的眼珠裡倒映著冰壁上那幾百道刻痕,語氣粗糲如常,“謝斷衡,聽雪選了你不是因為你劍法好,是因為你說‘不為什麼’的時候它覺得你這個人不會騙它。”
“它跟了你十年,你每天晚上跟它說同一句話,它每天晚上都聽完,這種耐心在魔劍裡是獨一份。”
“你跟它說‘今天不讓你出來’,它等了十年,它想要的不是今晚,而是你說的那個‘等你不傷別人的時候’,你得活到那一天,它才信那句話是真的。”
謝斷衡低頭看著自己握劍的右手,手背上那三道裂口在封魔符的隔離層作用下已暫時停止滲血。
片刻後他開口,“走吧,天快黑透了。”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背上那道被魔氣蒸騰了一整天的傷口邊緣忽然暗了一瞬,並非惡化,而是收縮。
魔氣往傷口內部退了半寸,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把自己的觸手一點一點地捲了回去,胡安看到了。
他提著鐵鍋走到洞口,經過謝斷衡身邊時把自己的護腕解下來遞給他,“你那劍柄纏的袍角布不防滑,這個你戴著,出劍的時候手不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