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追在秦落懷裡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偷偷往栓馬柱這邊看了一眼又趕緊閉上。
方相的尾巴在門檻上輕輕掃了一下,它聽到謝斷衡的呼吸節奏變了,從剛才那種短促的防禦性呼吸變成深長的像是在醞釀什麼重要決定的呼吸。
“那我不進去,我在劍冢門口守著,你出來的時候如果需要撤退,我會接應你,”謝斷衡說完停了一下,然後又說了一句在他嘴裡相當於別人拍桌發誓的話,“我欠你一次。”
“十年前我拔聽雪的時候發過誓,這輩子不欠任何人的情,今天破例,你幫阿追、幫我、幫聽雪洗脫罪名,這三筆賬我記著。”
“你從劍冢出來的時候我在門口等你,如果出不來,我進去找你。”
秦落從馬廄門口站起身,把阿追輕輕放在方相背上,隨後從袖子裡抽出那張共感符,撕成兩半,一半貼在自己手背上,一半遞給謝斷衡。
謝斷衡接過符紙貼在右手手背上,符紙入肉即化,銀白色的符文沿著他手背上的魔氣裂口往靈脈深處滲透,在魔氣與靈脈之間形成一層極薄的共感通道。
他低頭看著手背上正在緩緩融入皮膚的銀白色符文,問秦落共感符能傳多遠。
秦落說距離不限,但她在劍冢內部如果受了重傷,共感符就會把痛覺同步傳給他,讓他有個心理準備。
謝斷衡把手背上的符文按緊,說他在冰洞裡刻了十年字,疼他不陌生,陌生的是有人在疼的時候願意分他一份。
秦落沒有接話,只是把目光從他手背上那三道暗紫色血痂上移開。
方相用三條腿從門檻上跳下來,走到謝斷衡面前,隨即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珠裡倒映著謝斷衡手背上正在發光的銀白色共感符文,“你在外面守著,不只是守著阿追,還要守著你自己。”
“聽雪的反噬已被隔離層壓住,一刻鐘的時限還剩一些,這段時間裡你不要出劍,遇到危險就用你的舊鐵劍,舊鐵劍上沒有魔氣,劍老感應不到。”
“我之前咬過兩個使徒、一個副鏈、一團暗金氣霧,這次可能會咬到擬態劍氣,咬完之後我的封印術會暫時削弱一段時間,到時候如果有人從外面偷襲,你得替我擋。”
謝斷衡點頭,說他來擋,方相說好,然後轉身朝馬廄走去,尾巴在雪地上掃出一道淺淺的弧線,走了幾步又回頭看著謝斷衡,“你說你不欠任何人的情。”
“你其實欠了很多,欠聽雪一個交代、欠阿追一個家、欠你自己一個不後悔的選擇。”
“今天你選擇在外面守著,不是因為你不敢進去,而是因為你終於知道活著比死了有用,這個選擇是你還債的開始。”
秦落已經把阿追重新裹好放在乾草堆上,把司徒鏡給的那枚霜花劍符放在阿追枕頭底下,以防萬一有什麼意外,阿追可以捏碎劍符求救。
她把方相左前爪上的麻布重新調整了一下,然後把鐵鍋從栓馬柱旁邊撿起來遞給胡安,鍋底那道暗紅色鐵鏽在晨光裡看起來宛若一道舊傷疤。
胡安接過鍋掛在背上,繫緊帶子,把腰帶裡的東西重新排了一遍,楚仲的指骨在最左側、陸爻的木雕緊挨著它、明燭的柳樹皮紙疊成小方塊塞在木雕下面、秦落的舊回魂符單獨放在袖口最容易抽到的位置。
六枚骰子在掌心裡安靜地發著微光,裂紋最深處那道淡金色的光絲比昨天又暗了一分。
“劍冢入口在雪山正北面,從馬廄走過去大概要兩個時辰,”謝斷衡說道,“入口外面有一道謝家祖傳的封印陣,只有謝家血脈能開啟,我會用舊鐵劍上的血引陣把你們送進去。”
“進去之後沿著主劍道一直往深處走,不要走岔路,劍冢裡的岔路是劍老用擬態術幻化的,走進去就會困在迴圈劍道里出不來。”
“聽雪的劍鳴能分辨真假岔路,它的劍鳴在遇到真岔路時會發出短促的脆響,遇到假岔路時會長鳴三聲,你們聽劍鳴辨路。”
“主劍道盡頭是劍老的本體封印室,刑度大機率在那裡,因為劍老的本體被封印在那個石室裡不能移動,灌頂需要近距離進行。”
“你們在封印室附近一定會遇到刑度,他有擬態術護體,可以隨時模仿你們每一個人的劍意波頻,不要被他模仿出來的劍意騙了。”
“他模仿的劍意再像也沒有靈脈溫度,你們可以用這個分辨真假同伴。”
胡安把他說的每個字都在腦子裡過了三遍,然後說出一個他早就想好的安排,“你在外面,還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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