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相那句話說完之後整間店忽然安靜下來，不是沒有人說話的那種安靜，而是連九龍池水面上漲潮的靈霧都停止了流動！
靈霧本來正從湖心往岸邊漫，白茫茫的霧氣沿著石階一級一級往上爬，爬到店門口那棵老柳樹的樹根時忽然頓住，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底深處吸了一口氣，把方圓數里內的所有靈力波動都往回收了一寸！
方相的左前爪還按在秦落畫的那張祭壇佈局圖上，金紋的光芒從剛才按下去之後就沒有暗過，一直在穩定地亮著。
亮度不高，但頻率極沉如心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金紋最深處緩慢而堅定地敲著一扇門。
方相把鼻子從紙面上抬起來，鼻翼快速扇動了三下，耳朵往門口方向猛地彈了一下，兩隻耳朵同時指向九龍池西南角，那個方向是地宮入口，也是所有從水路來的使徒上岸的固定點位。
“三道巫術波頻正從九龍池水底往上浮，”方相從桌子底下退出來，四條腿站定，尾巴僵成一條直線，尾尖微微顫動，“不是普通使徒！”
“波頻裡混著活人靈脈的餘溫，不是被吞進去還沒消化完的殘魂，是使徒本身的靈脈，其中一個使徒的靈脈沒有被完全抽空，他是自願的！”
秦落第一個做出反應，她把辨魔符從桌上抓起來，一個箭步跨到店門口，將符紙貼在門框上。
符紙入木即化，暗銀色的探測漣漪以店門為中心往湖面方向急速擴散，在靈霧中劃出一道肉眼可見的淡銀色波紋。
三組波頻資料在數次呼吸之內全部返回，符文在符紙上以極快的速度重組排列，暗銀色的光芒亮到刺眼！
“三組波頻，左右兩組是標準使徒模板，靈壓強度比巫祝級使徒高至少一個量級！”
秦落手指在符文排列上快速畫圈標註，語速極快但咬字依然精準，“中間那組不一樣，底層混著活人靈脈殘留，溫度偏暖！”
“不是寒霜那種冷、不是明燭那種慌、不是石磐那種忍，是那種天生就擅長把別人的痛往自己身上攬的人才會有的靈脈底色！”
“是…莫牙，巫咸的第十一弟子，執念是‘悔’，他的骰子在你手上，但他的身體不在祭壇上！”
“不在祭壇上在哪？”苗有魚從柳樹下站起身，赤腳踩在石階上，腰間的竹筒裡所有蠱蟲同時發出極其細密的鳴叫。
“被巫咸做成了使徒！”秦落從門口退回來站到胡安身側，右手已抽出三張符紙夾在指間，左手掐著護身訣的起手式。
“不是懲罰，是捨不得，因為在所有弟子裡莫牙是最像巫咸妻子的，不是長得像，是那種把人往自己身邊攬的方式像。”
“巫咸妻子生前總把他的舊袍補了又補，針腳歪歪扭扭，補完更難看，但她還是要補。”
“莫牙總在石磐衣襟上補裂口，針腳也歪歪扭扭，石磐說你越補越破，莫牙說破了也得補，總不能讓你穿破衣服上祭壇，石磐說好，那你補。”
“兩個人都用針、都用不好、都明知道補出來的東西不好看，可還是補。”
“巫咸在莫牙死後把他的屍骨從湖底撈出來，用巫術封住他靈脈裡最後一點殘餘的溫度，把他做成了使徒，不是要利用他的力量，而是不知道該怎麼把他下葬。”
方相從桌子底下完全走出來，走到胡安面前，抬起琥珀色的眼睛看著他，“這次我不咬。”
胡安低頭看著它，它左前爪的金紋在秦落報出波頻資料後就一直亮著，不是預警的熾白，而是極沉、極穩的暗金。
“封印術對普通使徒是封鎖魂魄和巫術的流動，但對自願獻祭的使徒不能用。”
“莫牙不是被巫咸強行做成使徒的，他死後靈脈裡殘留的溫度還在，說明他在死前就已經決定要把身體留給師父。”
“自願獻祭的使徒，封印術打上去等於在人家墳頭上貼封條，我才不幹這種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