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荒逃殺了誰》第101章 誰在身後?(2)

作者:破無生·5小時前

方相說到“信”字時聲音破了一個音,兩千多年了,它的聲帶從來不會破,但念出這個字時破了一個極細微、極短暫的音節,仿似有人用指甲在粗陶罐上輕輕劃了一下。

秦落不知什麼時候也醒了,背靠著榕樹氣根,手裡還握著那張畫了一半的分痛符。

她的眼眶微紅,但沒有淚,聲音板正地說了一句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我父親說‘天底下最重的債是別人替你信了一輩子,你到最後才還’,他說這句話時跪在祠堂裡,對著我爺爺的牌位,那年他剛從威楚城回來,帶回了秦端的死訊。”

“我之前一直沒聽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現在懂了。”

“巫咸欠宋誠的不是命,是信,今晚他還了,口頭上一個字一個字地還。”

“但宋誠把骰子推給了你,不是要你替他繼續問問題,而是要你記住。”

她將手伸進袖子裡,把那張刻著秦端名字的符籙殘片放在榕樹根上,和楚仲的指骨碎片、宋誠的骰子排列在一起,弟弟和別人的師弟們在這棵樹下安靜地躺在一起。

胡安又沉默了很長時間,方相問他接下來準備把宋誠的骰子怎麼處理,是和其他人的骰子一樣,還是單獨放。

他低頭看著掌心,九枚骰子在篝火餘燼的微光裡安靜地呼吸著,宋誠的“信”字在正中間,溫熱的淡金色光絲和其他骰子的光絲已經自動編織在一起,密不可分。

他說放在一起,大師兄等了這麼久,等的不是單間,而是和師弟師妹們在一起。

胡安忽然停住,手指停在宋誠骰子上那道最深的筆畫邊緣,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那是一種忽然從回憶裡捕捉到某個細節的表情,宋誠在魂遊時說過他在獻祭前一直都在閉眼等,楚仲在手稿裡寫大師兄醒了但沒有睜眼,等等!

楚仲寫的是“醒了但沒睜眼”,可是宋誠在執念裡親口對他說“我沒有醒,從頭到尾都沒有醒,楚仲以為我醒了,但我只是閉著眼睛在聽,不敢睜眼,怕睜眼看到的畫面讓我動搖。”

如果宋誠沒有醒,那楚仲在手稿裡寫的那個人是誰?

那個躺在地上、閉著眼睛、用極輕的聲音說“師父會後悔”的人不是宋誠!

是誰?

當時祭壇上只有十二個弟子,跪在同一個祭壇上,被同一批水牆壓碎。

宋誠是大師兄,排在第一個,他閉著眼在等師父回頭,從頭到尾沒有睜開過眼。

如果連他都沒有醒,那還有一個弟子醒了,是哪一個?

楚仲說是“最後一個”,在獻祭前大家都躺在地上,宋誠在他旁邊,閉著眼,看上去像醒著但其實沒有,而離他最遠的那個位置,就是祭壇最末端靠近岸邊的位置躺著的那個弟子說話了!

那個弟子用極輕的聲音說“師父會後悔”,楚仲以為那個人是宋誠,因為聲音太輕了,輕得分不清方向,但那個人不是宋誠,是祭壇最末端那個位子上的弟子。

第十二位,最小的那個,她醒了!

胡安低頭看著掌心九枚骰子裡那枚已經褪成骨白色的“怕”字,那是陸爻的骰子。

她在手稿夾層裡寫的不是大師兄醒了,而是她自己醒了!

她聽到楚仲在手稿裡錯把她認成了宋誠,她在手稿夾層裡用指甲刻了那行字,不是要糾正他,而是想告訴以後的人,那天晚上躺在祭壇上的時候她也醒了,她也說了一句話。

她說“師父身後有人,不是叼柳枝的那個,是另一個人,我看不清。”

陸爻是十二弟子裡最小的,死前才剛滿十四歲,跪在離師父最遠的位置,是唯一一個能從祭壇末端回頭看到岸上全景的人。

只有她能看到師父身後那個包括巫咸自己的所有人都沒有看到的角落,那個連山無損傷都沒有察覺到的位置,那個站在三十七個跪著的巫祝身後、沼澤地邊緣、枯死的老榕樹陰影裡的人。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