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荒逃殺了誰》第109章 裁去的一頁 烏蒙山不是一天之內變冷的(1)

作者:破無生·5小時前

烏蒙山不是一天之內變冷的,而是從山腳往山腰走的每一步都在從夏天往深秋倒退。

胡安一行離開雲城往西北走了三天,第一天還能在路邊看到赤水炎洲特有的紅砂岩斷崖,第二天紅砂岩已變成灰黑色的玄武岩,第三天連玄武岩都不見了,眼前是一種極古老、極堅硬的片麻岩,岩層紋理扭曲如被巨人用手擰過的溼毛巾。

這裡的每一塊石頭都帶著被極高壓、極高溫反覆碾過的痕跡,像是整座山在遠古時代被什麼力量從地心深處一把攥住往上拽了幾千丈,拽到一半鬆了手,山就那麼懸在了半空中。

瘴氣是從第三天午後開始出現的,不是毒障林那種溼熱黏稠的紫灰色毒瘴,而是極幹、極冷的白霧,霧裡混著極細的冰晶,吸進鼻子裡不臭不腥,只有一種極其乾燥、極其古老的味道,彷彿把一座幾千年前的墓室打開了一條縫。

方相走在最前面,左前爪的金紋在瘴氣出現時自動亮起,那不是預警,而是回家,鎮墓獸一族的血脈在感應到本源之地的靈力場時自發激活了靈力共振。

它沒有說出來,但胡安注意到它的步幅已變小,每一步落地的時間比平時長了至少半拍。

秦落從第三天起就把護身符貼在每個人肩頭,但符紙在烏蒙山的瘴氣裡消耗速度比在毒障林還快。

這裡的瘴氣不毒,但靈壓極高、極不穩定,護身符的過濾層被反覆擠壓又釋放,符紙邊緣不到半個時辰就開始捲曲焦黑。

她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換一張新符,袖袋裡的備用護身符存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苗有魚是唯一一個不需要護身符的人,她的寄生蠱對這裡的瘴氣沒有任何排斥反應,反而異常活躍。

那隻螢火蠱進山之後就一直在竹筒裡發光,光色從暖黃變成冷白,亮度比平時高了數倍。

她隔著竹筒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竹筒壁,螢火蠱在裡面撲騰了兩下翅膀表示自己還活著且很好。

她說蠱母的巫術本源和這座山的靈力場同源,但不是死亡鏈那種壓抑感,而是更古老、更底層的某種東西,蠱蟲在這裡很興奮,但也有點緊張,仿如回到老家祠堂的老鼠。

山路在第三天黃昏忽然斷了,不是懸崖,也不是塌方,而是路到這裡就沒有了。

前方的山體宛若被什麼力量硬生生劈開,裂谷深不見底,裂谷對面是一座孤立於雲霧之中的石峰。

石峰頂上有一小片平坦的臺地,臺地上有一座石頭壘成的小院。

院子不大,青石圍牆,木頭屋架,屋頂上鋪著灰瓦。

院門上掛著一串已經風化的巫鈴,銅質的鈴身被山風吹了上千年,表面鏽跡斑斑,但鈴舌還在,風一過就發出極沙啞、極輕微的響聲。

這不是巫咸的住處,巫咸的住處是地宮密室、骨白色門板、青石祭壇、嵌滿骨片的實驗穹頂。

這個院子太過普通,普通到在這座被上古靈壓扭曲了所有物理規則的烏蒙山深處顯得極不真實。

石牆上的每一塊石頭都是人工從河邊挑回來的,再用鑿子一塊一塊修平整,再用黃泥和草筋灰砌上去的。

砌得不專業,有些石頭歪了,有些縫太大便塞了碎石子填補,補得也不好看,但很穩,在這裡立了上千年不倒。

苗有魚第一個穿過裂谷上的石橋走進院子,她的蠱蟲在接近院門時全部安靜下來,不是恐懼,是進入了一種極深、極沉的休眠狀態,像是回到家之後終於可以放下所有戒備。

她站在院門內掃了一眼院子,院裡有一棵歪脖子棗樹,樹齡至少上千年,樹幹粗得要兩個人合抱才能圈住,但樹冠上的枝條大部分已經枯死,只有最頂端還掛著幾片新發的綠葉。

棗樹下有一張石桌,石桌上攤著幾卷被風吹日曬得發脆的竹簡,竹簡旁邊放著一個陶碗,碗底還有半碗乾涸的藥渣。

石桌周圍有幾隻用粗麻繩編的小凳,麻繩早已朽爛,只剩石凳面上的繩孔還清晰可見。

東側有一片已經半塌的草藥架,架子上掛著的草藥早就被山風吹成碎末,但綁紮草藥用的細麻繩還在,繩結打得歪歪扭扭,和邑羅黑水底祭壇上莫牙記憶裡那件白袍袖口的針腳是同一種歪法。

秦落走到草藥架前,用手指輕輕碰了碰架子上掛著的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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