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斷衡落地的動作和所有劍修都不一樣,正統劍修御劍落地時腳尖先著地,膝蓋微屈卸力,右手在身側掐劍訣維持平衡。
謝斷衡卻不是,他是整個人連劍一起砸下來。
雙腳同時著地,膝蓋不彎,舊鐵劍插在前方三步處當座標,魔劍聽雪橫在身前,劍身上黑色魔氣和淡金色劍靈微光交織在一起,在河谷的熱蒸汽里拉出一道明暗交錯的弧線。
他落地的那一瞬間九個使徒同時後退了一步,不是被他嚇退,是聽雪的劍鳴在落地時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黑色音浪,音浪沿著乾涸河床的鵝卵石地面往四周擴散,每經過一個使徒,那個使徒腳下的巫術靈壓就被壓下去一分。
魔劍對死亡鏈的巫術有天然的壓制力,畢竟劍冢底下的相劍和死亡鏈同源,且聽雪是相劍用了上千年想收服卻沒成功的魔劍,它的劍鳴波頻恰好卡在死亡鏈巫術的反相頻段上,好比是兩個完全相同的音叉,敲一個另一個也會響,但聽雪是反著敲的,只要它一響,死亡鏈的巫術就啞。
“九個,三個有臉。秦落左臂傷了、胡安後背灼傷、方相前腿被洞穿、蠱蟲死了大半。”謝斷衡在落地後說出這串話的語氣和他十年前在雪山冰洞裡跟聽雪說“今天不讓你出來,是怕你傷別人”時一模一樣。
那不是冷漠,是劍修在接敵前把所有戰場資訊壓縮成最短語句的本能。
他回頭看了胡安一眼,只看了他一眼,然後就轉回去了,但胡安已看到,他回頭時右眼的瞳孔深處有一道極細、極亮的淡金色光絲,和聽雪劍鋒上的微光同一色號。
那是他在冰洞裡對聽雪說“我信你”之後聽雪在他靈脈裡留下的標記,不是反噬,是回應。
河谷上方的熱蒸汽已被聽雪的劍鳴衝開一道口子,晨光從口子裡漏下來,正照在九個使徒重新集結的亂石灘上。
三個有五官的使徒站在前排,六個無面使徒左右散開呈半月形包圍陣。
前排中間那個使徒的五官已經比剛才偷襲時又完整了幾分,眉骨位置已正,嘴唇和聲音之間的延遲從半息縮短到幾乎同步。
使徒在戰鬥中持續進化,死去的修士被做成使徒後殘留的戰鬥意識正在被巫術結構不斷最佳化。
謝斷衡把舊鐵劍從地上拔出來插在腰間,右手握住聽雪的劍柄。
聽雪的劍身比普通劍修佩劍寬兩指,長半尺,通體漆黑,劍刃上沒有反光,所有照到劍身上的光線都被魔氣吸收。
他握劍的時候右手虎口的老繭正好卡在劍柄上一道被磨出來的凹痕裡,那道凹痕是十年前他在劍冢拔劍時虎口被劍柄燙出來的,燙了十年,磨了十年,凹痕和繭子嚴絲合縫。
九個使徒同時在動,它們的巫術共振網比第一輪攻擊時織得更密,九團暗紫色光團在使徒掌心重新亮起,光團的閃爍頻率從前一輪的各自為政變成完全同步!
巫咸在遠端接管,透過邑羅黑主鏈往這九個使徒體內同時灌入同步巫術指令,把它們從各自為戰的低階使徒升級成一個有統一指揮的巫術陣列!
謝斷衡在使徒共振網成形前就已出第一劍,卻不是劈,也不是刺,而是掃!
聽雪在他手裡橫過來,劍鋒從左往右掃出一道扇形的黑色劍氣,劍氣所過之處河床上的鵝卵石被抽乾水分原地碎成粉末!
前排三個有五官的使徒同時後退,但劍氣的速度比它們快,掃過它們的胸口時卻沒有切入太深,只是淺淺地劃破一層皮!
聽雪在試探,它透過這第一劍在感應每個使徒體內巫術靈脈的流動方向,就像在劍冢裡用劍鳴分辨擬態劍氣的真假岔路一樣。
第二劍已在第一劍劍氣還沒完全消散時就接上,這種出劍速度不屬於正統劍修!
正統劍修每出一劍都要重新蓄力重新調整靈脈輸出,謝斷衡卻不需要蓄力,聽雪本身就是力量來源,他在消耗的不是靈力,是魔劍反噬的承受上限。
秦落在冰洞裡給他貼的那張封魔符隔離層早已在第一劍出鞘時就碎了,現在壓制聽雪反噬的全靠他十年來每晚在冰壁上刻同一句話練出來的意志力。
第二劍劈向的是位於半月陣右翼最外側那兩個使徒之間的靈力連線點,和方相在劍冢裡咬碎擬態劍氣的靈力通道是同一套戰術思路。
聽雪的劍鋒精準切入兩個使徒之間那根肉眼看不見的共振絲線,而共振絲線是九個使徒同步巫術的核心紐帶,斷開一根整個共振網的振幅就會被打亂。
劍鋒切入的瞬間整張共振網在河谷空間裡猛烈波動了一下,前排中間那個使徒臉上已經快要成形的嘴唇猛地往回縮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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