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拿楚家威脅我。”楚江瀾毫不退縮,“我楚家行得正坐得直,一不偷二不搶,三代經商清清白白。怕你威脅?倒是你陳景,貪墨軍餉的事、結黨營私的事、還有你跟北境那邊私下往來的賬目——要不要本姑娘幫你一件一件抖出來?”
陳景瞳孔猛地一縮,臉上最後一絲血色都褪盡了。
楚家這些年幫他疏通關係、經手銀錢往來,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多得足以讓他從安平侯的位子上摔下來,摔得粉身碎骨。
陳景死死盯著楚江瀾的眼睛,試圖從裡面找到一絲虛張聲勢的痕跡。
可是沒有。
那雙眼睛裡只有篤定和從容,像是手握一副必勝好牌的賭徒,胸有成竹地看著對手。
“你——”陳景的聲音乾澀得幾乎說不下去。
“讓開。”楚江瀾淡淡道,碎瓷片依然沒有放下,“本姑娘要走,你攔不住。識相的,乖乖讓路,我今日只當沒見過你。不識相的,那咱們就好好掰扯掰扯,看看到底誰更怕誰。”
楚江瀾拿著碎瓷片,一步步走向門口。每走一步,陳景的臉就白一分。
她走到他面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尺。她能聞到他身上新婚禮服的薰香味,他能看到她頸側那道被碎瓷片劃出的血痕。
“讓開。”她又說了一遍,聲音很輕,卻像一記耳光扇在他臉上。
陳景的拳頭攥得咯吱作響,指節發白。
最終,他還是側過了身。
楚江瀾從他身邊走過,衣袂帶起一陣風。她推開院門,大步走向前院,脊背挺得筆直,身後那間破屋裡的狼藉,像是一個無聲的戰場。
院門外,幾個聞聲趕來的賓客正好撞見她。
“這……這不是新娘子嗎?怎麼這副打扮?出什麼事了?”
楚江瀾腳步一頓,轉頭看向那幾個賓客,微微一笑:“沒什麼大事,安平侯覺得我這個原配送去拜堂丟他的人,非要先給我潑盆冷水立立規矩。我這個人脾氣不好,接不住這規矩,打算回家。”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
幾個賓客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
一個禮部的官員壓低聲音對身邊的人說:“這……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安平侯的臉可就……”
“何止臉沒了,丞相那邊怕也要重新掂量掂量了。”另一個賓客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貶妻為妾本就理虧,還敢潑冷水?這也太……”
陳景從偏院追出來時,正好看到楚江瀾已經快走到前院了,身後還跟著一群看熱鬧的賓客。
“楚江瀾!你給我站住!”他怒吼著追上去。
楚江瀾充耳不聞,步子反而更快了。
偏院通往前院的路不長,可楚江瀾每一步都走得極穩。
繡花鞋踩在青石子路上,初春的地面微涼,細碎的石子硌在腳底,她卻渾然不覺。頸側那道被碎瓷片劃出的血痕已經凝住了,溼透的長髮披散在肩頭,大紅中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這副模樣出現在侯府裡,怎麼看怎麼狼狽。
可奇怪的是,所有人看到她,第一反應不是“這小姑娘真慘”,而是“這小姑娘的氣場好強”,不由自主地讓開了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