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瀾說著,忽然轉身,一把掀翻身旁的喜案。
“哐當——嘩啦——”
那張瘸了腿的舊桌子整個翻倒,上面僅剩的幾碟瓜果糕點散落一地,茶壺茶杯早就碎了,現在連碟子都摔成了碎片。聲響大得整個偏院都聽得見,連院子裡的老槐樹上都驚飛了幾隻麻雀。
“你這是做什麼!”陳景怒吼,臉色漲得通紅。
“掀你的破喜堂啊,看不見嗎?”楚江瀾又踹翻一把椅子,木椅在地上打了幾個滾,撞在牆角散架了。
她笑得恣意張揚,那笑容在喜燭映照下明豔得刺眼,“你不是要熱鬧嗎?本姑娘給你更熱鬧的!這侯府冷清得很,我幫你添添人氣!”
外面的賓客已經聽到了動靜,腳步聲和議論聲越來越近,隱隱約約能聽見“偏院那邊怎麼了”“好像是出事了”“快去看看”之類的話。
陳景臉色大變,額頭上青筋暴起。若是讓賓客看到這一幕,他的臉面就全完了。今日來的可是滿朝文武,還有丞相府的親眷,若是傳出去他連一個商戶女都搞不定,以後在朝堂上還怎麼抬頭?
“快,把她給我按住!堵住她的嘴!快!”
剩下的兩個嬤嬤對視一眼,咬了咬牙,硬著頭皮撲上來。
楚江瀾眼疾手快,一把操起地上碎裂的瓷片,鋒利的邊緣抵在自己頸側。碎瓷片劃過皮膚,一道淺淺的血痕滲了出來,在白皙的脖頸上格外刺目。
她的眼神驟然變冷,像寒冬臘月的冰碴子。
“誰敢過來,本姑娘就死在你們侯府。”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到時候滿京城都會知道,安平侯新婚當日貶妻為妾,逼得人家姑娘大喜之日血濺當場——我倒要看看你陳景還能不能在朝堂上混下去!御史臺那幫言官正愁沒有彈劾你的把柄呢,你猜他們會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兩個嬤嬤像被釘在了原地,一動不敢動。胖嬤嬤捂著流血的額頭,也不敢再哼哼了。
陳景更是臉色鐵青到發黑,嘴唇微微發抖,那是怒極卻又無可奈何的表現。
他是真沒想到,這個印象中軟弱可欺、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的楚江瀾,竟會如此剛烈決絕。不,不是剛烈,是瘋狂——一個正常的閨閣女子,怎麼可能用命來賭?
可偏偏,他賭不起。
“楚江瀾,你冷靜點。”陳景放緩了語氣,但眼神依然陰沉得像要吃人,“放下瓷片,有什麼事好好說。”
“冷靜?”楚江瀾挑眉,碎瓷片依然穩穩抵在頸側,“我很冷靜啊。不冷靜的是你,陳景。你好好想想,我楚家這些年幫了你多少銀兩、費了多少心力,你現在翻臉不認人,還想讓我安分做妾?你有這個資格嗎?”
門外的腳步聲已經到了院門口,一個急切的聲音響起:“侯爺?侯爺您在裡面嗎?外面客人都在問,說吉時快過了,蘇夫人還在喜堂等著呢——”
陳景咬著牙,壓低聲音:“楚江瀾,你今日若給我留幾分顏面,我還能給你個體面。否則,你楚家在京城這麼多年積攢的生意、人脈、鋪面——我讓你一夜之間全部完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