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開點了點頭。他當然記得。小時候帶妹妹出門做客，她總是躲在角落裡，別人跟她說話她就臉紅，問一句答一句，從不多說一個字。
“可我一個人待在家裡的時候，從來沒閒著。”楚江瀾的目光變得悠遠起來，像是在回憶什麼，“爹的書房我去得最多，那裡面的商書、賬冊、各地行商的見聞錄，我一本一本地看，有些看了好幾遍。外祖父留下的那些方子，我從小就感興趣，閒著沒事就照著方子調配。一開始配出來的東西都不能用，浪費了不少好藥材，被娘罵了好幾次。”
她說到這裡，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孩子氣的狡黠。
“後來慢慢就好了。我學會了控制分量、掌握火候，配出來的東西越來越像樣。這些瓶瓶罐罐，就是我最近兩年配出來的。只是一直沒拿出來，怕被人說不務正業。”
楚江開聽得入神，追問道：“那你之前為什麼不說？”
“因為說了也沒用啊。”楚江瀾攤了攤手，“以前那個我，說什麼話都沒人當真，都當我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我說我能調配胭脂水粉，誰會信？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小姐，能懂什麼？你們只會覺得我異想天開、胡思亂想。”
楚江開沉默了。
妹妹說得對。以前的楚江瀾，確實沒人會把她的話當回事。不是因為她說的不對，而是因為她的身份、她的性格、她在別人眼中的形象，讓她的話天然就沒有分量。
“可現在不一樣了。”楚江瀾的眼神驟然變了，從溫婉變得凌厲，像一把出鞘的利劍，“陳景那盆冷水把我澆醒了。我算是想明白了——在這個世上，你不爭，就什麼都沒有。你不狠，就任人欺負。你不出頭，就永遠只能躲在別人身後。”
“我不想躲了。”
楚江開看著妹妹，胸口湧起一股複雜的情感。
心疼她受了這麼大的刺激，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驕傲他的妹妹終於站起來，不再任人宰割。又震撼於妹妹身上那股蓬勃的力量，像是被壓抑了太久的火山，一朝噴發，勢不可擋。
“好。”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些複雜的情緒壓了下去，重新將注意力放在那些紙上，“那你說說，成衣鋪子是怎麼回事。”
楚江瀾拿起第二張紙，上面寫著“成衣”兩個大字。
“大哥，你經常在外面應酬，見的達官貴人比我多。我問你一個問題——那些貴夫人、大小姐們，最怕什麼？”
楚江開想了想：“怕老？怕醜？”
“不對。”楚江瀾搖頭，“她們最怕撞衫。”
楚江開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對啊！那些貴婦千金，最怕的就是在宴會上跟別人穿一樣的衣裳。誰要是撞了衫，那就是天大的尷尬，輕則被人笑話，重則結下樑子。
“所以，我做的成衣鋪子，不走量，走款。”楚江瀾的手指在紙上劃過，“每一款衣裳，只做三到五件。賣完就絕版，絕不重複。這樣一來，買了我們衣裳的人，就不用擔心在街上或者宴會上跟別人撞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