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這位楚姑娘可不好對付。屬下進門的時候,她那雙眼睛一掃過來,屬下後背就直冒涼氣。”小廝心有餘悸地說,“她問屬下主子是誰,屬下按爺的吩咐說了,她就不高興了,說誠意不夠。後來看了爺的字,才鬆了口。”
車廂裡沉默了一瞬。“她看了字就鬆口了?”
“是。楚姑娘盯著那帖子看了好一會兒,眉頭皺著,像是在琢磨什麼。後來就提筆寫了那兩個字。”
又是一聲低笑,這次帶著幾分真切的興味。“能看出字裡行間的東西,這個楚江瀾,比本王想的還要有趣。”
車簾被輕輕掀開,一張年輕面容緩緩映入眼簾。
少年不過十八九歲模樣,生得一副絕世好皮囊:劍眉利落,星目澄澈,鼻樑刀削般挺拔精緻,薄唇天生微揚,自帶幾分漫不經心的玩世不恭。
一雙桃花眼半闔著,墨黑瞳仁似蒙著一層惺忪睡意,眼尾泛著淡淡的緋色,恍如宿醉初醒、尚且睡不夠的模樣,慵懶風流之感撲面而來。
他身著一襲月白色錦袍,用料是頂好的上等雲錦。衣襟鬆鬆垮垮敞著,露出內裡雪白的中衣領口;腰間繫一條墨玉帶,系得潦草歪斜,偏了半寸,不過隨手往腰上一搭罷了。
烏黑長髮大半鬆鬆垂落肩頭,如潑墨綢緞般披散下來,只取發頂一小部分,用玉冠鬆散扣住。鬢邊兩側各垂下一綹細軟小辮,髮梢綴著米粒大小的銀珠,隨他偏頭的動作輕輕搖曳。額前覆著一層薄薄的短劉海,細碎髮絲剛好掃過眉梢,襯得一雙眼眸愈發清亮。幾縷沒攏進冠中的青絲散在耳側,順著長髮一同垂在肩前,被風撩起,輕輕拂過少年白皙的面頰。他卻毫不在意,只懶懶抬指,用指節勾開擋眼的一縷碎髮,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這人從頭到腳,周身都透著一股“小爺沒睡醒別惹爺”的散漫憊態,可眉眼間偏藏著壓不住的笑意,宛若春日剛抽新芽的嫩柳,慵懶皮囊之下,盡是蓬勃鮮活的少年意氣。
若仔細看,那散漫之下藏著一雙極銳利的眼睛——方才接過箋紙時指尖一觸即收的力道,那一眼掃過“奉陪”二字時瞳孔微微收縮的瞬間,都暴露了一個事實:這人從頭到尾都清醒得很,那副懶骨頭樣子,不過是演給外人看的。
靖安王慕容寒。
京城裡提起這個名字,大多數人的第一反應是——紈絝。靖安王是先皇最小的兒子,當今皇帝同母的親弟弟,從小就捧在手心裡長大,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街面上但凡有鬥雞走狗、聽曲擲骰的局,準少不了他的身影。京城裡的紈絝子弟們見了他都得喊一聲“寒爺”,惹了禍第一個想到找他撐腰。
御史們參他的摺子堆了半人高,皇上每次都是笑一笑,說一句“寒兒還小,頑皮了些,你們不要和他計較”,壓下去從不深究。
可說來也怪,他那些“頑皮”的事,沒一件真鬧出過什麼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