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昭的指尖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看著弟弟笑得一臉燦爛的模樣,那雙眼睛彎起來時還帶著少年人的稚氣,可深處沉著的東西他比誰都清楚。一個能把滿朝文武、三位皇叔、整個京城的人心算計得清清楚楚的十四歲少年,此刻卻坐在這裡,對他說曬太陽養老的話。
“寒兒,”慕容昭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御書房的氣氛沉了下來,“你來做攝政王好不好?”
慕容寒笑了,笑得沒心沒肺,“大哥,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又不是五歲的濬兒,哪裡就需要攝政王了?我可不敢給你做攝政王,怕你揍我。”
慕容昭也笑了,“你想要什麼?大哥什麼都給你。”
慕容寒想了想,歪著頭,笑容裡帶了幾分十四歲該有的頑劣:“大哥,我想出宮建府,然後做個閒散王爺。吃喝玩樂,鬥雞走狗,不上朝,不議政,每日橫行霸道,惹事生非。行不行?”
他說“不上朝”時目光垂在虎符上,說“不議政”時把虎符又往案中推了半寸,說“惹是生非”時終於抬起眼,認真地望著慕容昭。
那眼神里沒有試探,只有一種早已想好的篤定——他把自己往後挪了一步,騰出足夠的空間給這位新君。
慕容昭明白弟弟的意思。弟弟不是不想幫他,而是不能太過張揚。一個高度集權的皇帝,如果再有一個能力出眾,手握重兵的弟弟,朝中大臣會怎麼想?天下人會怎麼想?與其讓大哥為難,不如自己先退一步。
慕容昭說,“寒兒,父皇賜你‘靖安’二字,你可知何意?”
慕容寒垂下眼瞼,不說話,他記得父皇的話,“寒兒,朕賜你‘靖安’二字,並非讓你貪圖安逸,靖者,廓清宇內之亂;安者,撫鎮萬里河山。這個王位不只是恩賞,還是要你做一把你大哥的劍,寒兒,劍不出鞘,為安,劍若出鞘,為靖,朕要你為你大哥劈出一個真正的海晏河清,寒兒,這個江山遲早是你大哥的,但這江山要你來為他守護。”
此刻那把劍就坐在他面前,笑著說要當一堆廢鐵。
“寒兒,你退出朝堂的目的是什麼?”慕容昭認真地問。
“我……”慕容寒低下頭。
“大哥做了皇帝就不是大哥了嗎?讓你怕成這樣?”慕容昭有些悵然,他不想失去這個整天跟在他身後喊大哥的粘人精,不想成為孤家寡人。
慕容寒終於抬起頭,眼中那一絲猶豫和懼意退的乾乾淨淨,恢復了清明和坦蕩,“大哥,市井間有朝堂上看不到的陰私,有奏摺上不敢寫的齷齪,我退出朝堂,視野會更大,我做大哥的眼睛,幫大哥去發現別人不讓大哥知道的東西。大哥,我不是怕你,是怕那些虎視眈眈的人,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搞小動作,我想繞道他們背後,替大哥盯著他們,大哥只管做好皇帝就行,剩下的交給我。”
慕容昭站起身,繞過御案走到弟弟面前。
高大的身影幾乎將慕容寒完全罩住。
他伸手拿起案上的虎符,在掌中掂了掂,然後拉起弟弟的手,將虎符放回他掌心,一根一根收攏他的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