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寒愣了一下:“大哥你怎麼知道我說了什麼?”
慕容昭眼底漾起淺淡笑意,輕聲道:“你這句‘曉得不’,從七歲尚書房闖禍那日就開始掛在嘴邊了,當年父皇動了藤條,都沒能給你扳過來。”
這話一落,慕容寒思緒驟然飄遠,暮春落滿窗的雪白槐花,尚書房裡那場雞飛狗跳的爭執,清晰浮現在眼前。
那年尚書房的槐花開得像今天一樣好。
錢明搶了他的描紅字帖,四人圍著他笑話他寫字醜,沒本事。他撲上去把人摁在地上揍,揍完了叉腰站起來,清清亮亮地喊了一聲:“我大哥是太子,我爹是皇帝你曉得不,不給我面子,就是不給我大哥面子,不給我大哥面子,就是不給我爹面子,不給我爹面子,我爹滅你九族!你們這幫孫子,以後都給小爺老實點,不然見一次打一次。”
然後他被父皇拎進御書房,說他口出狂言,折辱朝臣子弟,以皇室身份壓人,藤條抽得他三天沒敢坐實凳子。
那天大哥把他揹回東宮,替他上藥,看著他的傷痕,手都在抖,卻還是耐著性子教他:靠父兄壓人,贏的是名頭,輸的是人心。他不服氣,趴在枕頭上哭得一抽一抽的,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反正第二天到尚書房,他第一件事就是衝到錢明面前,脆生生喊了句“錢柿餅子早啊”。
這個專屬外號跟了錢明十二年,直到現在娶妻生子了也沒能擺脫。
想到這兒,慕容寒自己都忍不住彎了嘴角。抬頭看見大哥正看著他,目光裡有笑,大概是想起那天他被眼淚和墨汁糊了一臉的模樣。
“大哥,是不是陳景找你告狀了?”
慕容昭白了他一眼:“陳景自己倒沒說什麼,請御史臺遞了摺子到御前,說你以勢壓人、橫行霸道、干涉朝廷命官的家事。摺子寫了好幾頁,引經據典的,把你說得跟個惡霸似的。”
“他還有臉告狀?大哥你怎麼回他的?”
慕容昭看著弟弟那張有些氣憤的臉,忽然笑了。
“朕跟他說,寒兒年紀小,還是個孩子,頑皮了些,陳愛卿別跟他一般見識。”
慕容寒聽完,嘴巴張了張,又閉上,再張開,再閉上。最後憋出一句:“大哥,你說我還是個孩子?我十九了!”
“在朕眼裡,你永遠都是孩子。”慕容昭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寵溺,“再說了,朕要是不這麼說,御史臺那摺子怎麼壓下去?說你以勢壓人?那朕就只能罰你。可朕不想罰你,就只能說你年紀小不懂事。你曉得不?”
慕容寒張了張嘴,想反駁,卻說不出話來。
大哥說得對。在朝堂上,有些事不是有理就能贏的。陳景這個滑頭,自己不出面,讓御史臺遞摺子,如果皇帝不給出一個說法,那就是縱容皇親國戚橫行霸道,御史們會再上摺子彈劾,言官們會在朝堂上鬧。大哥說“寒兒年紀小不懂事”,既是給陳景一個臺階下,也是給他自己一個臺階下。
“大哥,對不起。”慕容寒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我又給你添麻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