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在馬蹄下緩緩流動,像融化的月光漫過林間。凌夜伏在馬背上,帆布包緊貼著後背,裡面的“天樞”碎片安靜地散發著暖意,與玉佩的微光在布料下交織,形成一道微弱的能量場,將周圍的寒氣隔絕在外。趙猛的馬跟在右側,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軍靴踩在馬鐙上的力度很穩,顯然騎術比想象中嫻熟。
“以前在部隊學過馬術,”他像是察覺到凌夜的目光,咧嘴笑了笑,聲音被霧氣濾得有些模糊,“那時候總覺得騎馬比開車帥,沒想到現在派上用場了。”
為首的騎手名叫阿吉,是當地山民,漢語說得磕磕絆絆,卻總能在關鍵時刻給出提醒:“前面……過了吊橋,就是‘老骨頭溝’,路不好走。”他指著霧氣深處隱約可見的繩索,那是座橫跨山澗的吊橋,木板己經朽壞,繩索上掛滿了冰稜。
吊橋晃得厲害,馬蹄踩在木板上發出“咯吱”的呻吟,彷彿隨時會斷裂。凌夜低頭看了眼橋下,深不見底的山澗裡雲霧翻騰,偶爾有冰稜墜落,很久才傳來微弱的迴響。她忽然想起周明遠日誌裡的一句話:“過了‘斷魂澗’,才算真正踏入星軌的領地。”
過了吊橋,山路漸漸陡峭起來,積雪開始出現在路邊,隨著海拔升高,樹木越來越稀疏,最後只剩下低矮的灌木叢,貼著地面頑強地生長。阿吉勒住馬,指著前方被積雪覆蓋的山坳:“觀測站……就在那裡。夜梟大人說,讓你們自己過去,他在裡面等。”
凌夜和趙猛下馬時,腳陷進沒過腳踝的積雪裡,發出“簌簌”的聲響。阿吉遞給他們兩把登山杖:“裡面……有‘老朋友’的痕跡,小心。”他說“老朋友”時,眼神有些複雜,像是忌憚,又像是懷念。
兩人朝著山坳走去,積雪在腳下發出細碎的斷裂聲。觀測站的輪廓在雪霧中漸漸清晰——那是一座半埋在雪裡的石質建築,屋頂的望遠鏡早己鏽蝕,鏡片蒙上了厚厚的冰霜,卻依然倔強地指向雪山主峰的方向。牆體上佈滿彈孔,有些地方的焦黑痕跡還很明顯,那是當年戰鬥留下的印記。
“比想象中……更破啊。”趙猛推了推被凍得有些僵硬的臉頰,撥出的白氣瞬間消散在風裡,“這地方真能藏著‘天璇’碎片?”
凌夜沒說話,只是走到觀測站的鐵門前。門是虛掩著的,推開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積雪從門框上滑落,在地上堆成小小的雪堆。門後的走廊裡結著冰,腳下的地板朽壞得厲害,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牆壁上掛著的星圖己經褪色,邊角捲曲,卻依然能辨認出上面用紅筆標註的星軌軌跡,與“天樞”碎片上的紋路完全吻合。
走廊盡頭的房間門是開著的,裡面透出微弱的光。凌夜和趙猛交換了個眼神,握緊登山杖走進去——房間中央的石桌上點著一盞煤油燈,燈光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一個穿著厚重皮袍的老者正坐在桌旁,手裡拿著放大鏡,專注地看著一張泛黃的圖紙。
“來了。”老者抬起頭,他的頭髮和鬍鬚都白了,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唯有眼睛,亮得像雪山上的星子,“我是夜梟。”
凌夜將帆布包放在桌上,拿出金屬片和周明遠的日誌:“三號讓我們來找您,關於‘天璇’碎片。”
夜梟的目光落在日誌上時,眼眶微微發紅:“明遠的字……多少年沒見了。”他翻開日誌,指尖撫過那些記錄,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控易碎的珍寶,“他當年為了保護這本日誌,把自己藏在通風管道里,活活凍成了冰雕。”
趙猛的呼吸頓了頓,看著牆壁上的通風口,想象著那個抱著日誌的觀測員,在零下幾十度的低溫裡,一點點失去溫度的樣子。
夜梟合上日誌,從懷裡掏出個小巧的銅盒,開啟後,裡面躺著塊與“天樞”相似的稜形晶體,只是顏色偏藍,內部流動的星雲帶著淡淡的寒氣——那是“天璇”碎片。
“‘天樞’主光,‘天璇’主影,”夜梟將兩塊碎片放在一起,奇妙的事情發生了——藍光與白光交融,在石桌上投射出完整的星軌圖,圖上的北斗七星,正好對應著七塊碎片的位置,“當年你爺爺把‘天璇’託付給我時說,只有當‘天樞’的持有者帶著守護者的信物出現,才能讓兩塊碎片重逢。”
他指的信物,是凌夜脖子上的玉佩。玉佩在兩塊碎片的光芒下,突然變得透明起來,裡面隱約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像是在做著什麼手勢。
“這是……”凌夜驚訝地看著玉佩。
“是你爺爺的意識殘響。”夜梟的聲音有些顫抖,“當年他炸掉觀測站的核心時,把自己的一縷意識封進了玉佩,就是為了在今天,告訴你們真相。”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玉佩突然飛到空中,與兩塊碎片形成三角之勢,光芒暴漲,整個房間被照亮,牆壁上的星圖突然活了過來,無數光點在上面流動,組成一段段影像——
年輕的爺爺穿著軍裝,在觀測站裡與夜梟、周明遠討論著星軌的秘密;議會的人帶著武器闖入,槍聲迴盪在山谷裡;爺爺將“天璇”碎片交給夜梟,讓他帶著碎片突圍;他自己則抱著“天樞”,衝向觀測站的核心裝置,身後是火光和爆炸聲;最後,是他站在核心裝置前,對著玉佩說出的話:“告訴後來者,星軌的意義不是守護碎片,是守護那些仰望星空的人。”
影像消失時,煤油燈的光芒顯得格外微弱。凌夜的眼眶溼潤了,她一首以為爺爺是個模糊的符號,此刻卻清晰得彷彿就在眼前。
“當年議會想要的,不是碎片本身,是碎片蘊含的‘時空錨點’技術,”夜梟的聲音低沉,“他們想利用這項技術,在世界各地製造‘可控副本’,把反抗者永遠困在裡面。你爺爺炸掉的,就是記錄這項技術的核心資料庫。”
趙猛突然指著牆角的鐵櫃:“那是什麼?”
鐵櫃上了鎖,鎖孔的形狀很特殊,像是個簡化的星軌圖案。凌夜嘗試著將“天樞”碎片按在鎖孔上,碎片與鎖孔完美契合,隨著一聲輕響,鐵櫃打開了。裡面沒有別的東西,只有一個金屬盒子,盒子裡裝著一疊照片和一份檔案。
照片上是爺爺和一群年輕人的合影,其中一個年輕人,眉眼與陳默有幾分相似。“這是……”
“陳默的父親,”夜梟的語氣變得沉重,“當年他是你爺爺最信任的助手,也是議會安插的內鬼。正是他,洩露了觀測站的位置。”
檔案是份實驗記錄,記錄著“時空錨點”技術的副作用——每製造一個副本,都會對現實世界的時空造成不可逆的損傷。最後一頁寫著:“若七塊碎片全部啟用,或可修復損傷,但需以守護者的生命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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